陈知寒回过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妆,看起来很精神。她的工位在陈知寒对面,是新来的设计师助理,上周五刚入职。“早。小林,不用叫老师,叫我名字就行。”小林笑了。“那怎么行。你是前辈,我是新人,叫老师应该的。”她在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陈知寒。“陈老师,这是昨天您让我整理的面料资料,我按材质分了类,每种都附了供应商的联系方式。”陈知寒接过来翻了翻。资料整理得很清楚,每页都工工整整的,连字体大小都统一了。他抬起头看了小林一眼。这个女孩子入职才三天,做事比他预想的还要稳妥。“做得好。辛苦了。”“不辛苦。”小林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一上午都在赶设计稿。公司接了新项目,要给一部古装剧设计戏服。陈知寒从上班一直画到中午,中间只起来倒了一次水。小林在旁边帮忙整理资料、复印图纸,动作很快,从不打扰他。十二点多,陈知寒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小林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老师,该吃饭了。”“嗯。一起去?”小林点点头,收拾了一下桌面,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公司附近有很多餐厅,茶餐厅、西餐厅、日料店。陈知寒选了一家看起来人少的,要了两份套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等餐“陈老师,您是哪里人?”小林忽然问。陈知寒看了她一眼。“北京。”“北京?”小林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来香港多久了?”“快两年了。”“那您还回去吗?”陈知寒沉默了一会儿。回去?他没有想过。北京还有他的什么?父亲早已断绝了关系,继母巴不得他永远不回去。他想了想,说:“不回去了。”小林点点头,没有追问。餐来了,两个人开始吃饭。吃到一半,小林忽然又问:“陈老师,您觉得香港好还是北京好?”陈知寒放下筷子,看着她。这个女孩子今天的问话,似乎总在绕着什么。他想了想,说:“各有各的好。北京有北京的味道,香港有香港的味道。”小林笑了笑。“那您觉得大陆那边,以后会怎么样?”陈知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周永年的记忆,想起那些他知道会发生的事情。但他不能说出来。“不知道。我不太关心这些。”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陈知寒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留了个神。这个女孩子,不像普通的设计助理。下午,禾秀来接他。陈知寒走出大楼的时候,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禾秀摇下车窗,冲他笑了一下。他正要走过去,身后传来小林的脚步声。“陈老师,我先走了。明天见。”“明天见。”小林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陈知寒上了车,禾秀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怎么了?”陈知寒问。禾秀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新助理,叫什么名字?”“小林。林晓。”禾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她的面相,不是普通人。”陈知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她的父母,应该是政府官员。级别不低。”禾秀发动了车子,“这种人,怎么会做普通上班族?”陈知寒想起中午吃饭时小林那些有意无意的问话。他靠在椅背上,“她今天中午,一直在试探我对大陆的态度。”禾秀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试探?”“问我北京好还是香港好,问我大陆以后会怎么样。我说不关心,她就不问了。”禾秀没有说话。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陈知寒。“今天下午,也有个人来试探我。”“谁?”“刘德桦。”陈知寒愣了一下。刘德桦,香港当红的明星,长得好看,这几年很吃得开,背后据说有人支持。“他找你干什么?”“算流年。”禾秀的声音很平静,“奇怪的是,他一直在问我大陆的事。问我怎么看那边,问我有没有想过回去。”陈知寒的心沉了一下。“你怎么说?”“我说我对大陆没有恶意,也没有好感。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