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把料子叠好放进包里,快步往集合的方向走。下午的课在何老师的办公室里上,十几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何老师把上午看过的料子剪成小样,贴在纸上,标注好名称、成分、特点和价格,每人发了一份,让回去好好记。“这些料子,以后做设计都用得上。手感可以练,眼光可以磨,但底子上的东西,必须刻在心里。”他看向陈知寒,顿了顿,“有些人天生手感好,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光有手感不够,还得有脑子。”下课的时候,陈知寒的包里装着二十几块面料小样,还有阿婆送的三块布料。走出校门,就看见禾秀照旧坐在石凳上等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头发剪短了些,看着格外清爽精神。“知寒阿哥,你包里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陈知寒打开包给她看:“阿婆给的,没要钱。”禾秀摸了摸那块墨绿亚麻,轻声说:“这个颜色真好看。”“给你做衬衫。”禾秀愣了愣:“给我?”“嗯,你穿这个颜色好看。”禾秀小心翼翼把料子叠好放回包里,伸手牵住陈知寒的手:“走吧,回家。蔡先生打过电话了,他那个朋友出院了,急着见,约了明天下午。”“什么朋友?”“做珠宝生意的,姓石。蔡先生说她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查不出任何毛病,人瘦了二十斤,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找你。”陈知寒看着她:“又要忙了。”禾秀笑了笑:“不忙,她来就来,走了就没事了。回家做饭,你今天想吃什么?”“随便。”“那做煲仔饭?”“好。”两人并肩往叮叮车站走,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橘色。陈知寒忽然开口:“禾秀,等我以后挣了钱,给你买好多好多料子,你想穿什么就做什么。”禾秀笑了:“我穿什么都行”“我帮你做。”禾秀抬眼看他,眼睛亮闪闪的:“那我可等着。”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禾秀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素色旗袍,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耳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翡翠耳环。她身后跟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拎着公文包,看着是助理。“禾先生?”女人伸出手,“我是石玉兰,蔡嘉城介绍我来的。”禾秀与她握了握手,侧身请她进屋。石玉兰在沙发上坐下,助理立在一旁,她从包里拿出一盒糕点放在茶几上:“自己做的,别嫌弃。”陈知寒倒了茶端过来,石玉兰接过茶,看了他一眼:“这位是?”“我家里人。”禾秀答道。石玉兰点点头,没有多问,喝了口茶便直入正题:“禾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这半年我身体一直不好,查不出任何病症,住了两次院,瘦了二十斤。朋友介绍了好几位师傅,有的说风水不好,有的说命里有劫,做法事也半点用没有。”她看着禾秀,眼神坦诚:“蔡嘉城说你有真本事,我不懂这些,但我信他。”禾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石玉兰的脸色确实差,蜡黄憔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这模样根本不是生病,而是另有缘由。他开口道:“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石玉兰报出年月日时,禾秀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片刻后睁开眼:“你的八字没有问题,不是命里的劫数。”石玉兰一怔:“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禾秀沉默片刻,问道:“石女士,你没有孩子?”石玉兰脸色骤变,看了眼身旁的助理,助理识趣地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禾先生,你怎么知道?”“从八字里看的,你的子女宫是空的,不是留不住孩子,是根本没有。”石玉兰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我和先生结婚二十年,一直没有孩子。十多年前,我们收养了一个男孩,现在在上中学。”她顿了顿,声音发紧,“这些事,蔡嘉城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禾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说:“你的子女宫虽空,但命里有一女。”石玉兰彻底愣住了:“一女?不可能,我从来没有——”“你有一个女儿。”禾秀的声音平静无波,“十几年前,你生过一个女儿。”石玉兰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都泛了白。过了好久,她才颤着声音开口,轻得像一阵风:“是……是有过一个女儿。可那孩子……出生就没了,医生说没保住,我们连面都没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