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走出校门时,禾秀已经在石凳上坐着了。他今天穿那件浅蓝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陈知寒笑了一下。“回来了?”“嗯,等很久了?”“不久。”禾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接过他肩上的布包,“今天怎么样?”陈知寒想了想,轻声说:“挺好。面料老师说我手感好,适合做设计。”禾秀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就说嘛,你天生适合这行。”两人并肩往叮叮车站走。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叮叮车从远处驶来,铃声混在晚风里,轻轻飘进耳朵。“知寒阿哥,明天还去吗?”“去。明天老师带我们去面料市场看料子。”禾秀想了想:“那我明天送你去市场?”“不用,你还要拍戏。”“下午的戏,上午有空。”陈知寒看着他,没拒绝:“好。”叮叮车来了,两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禾秀靠着窗,陈知寒靠着他。“知寒阿哥。”“你今天开心吗?”陈知寒沉默了一瞬,轻轻说:“开心。”禾秀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那就好。”----------------------------------------找女儿的石玉兰何老师口中的实地考察,不过是领着二十来个学生,一窝蜂扎进了深水埗的面料市场。市场里的布行老板跟他都熟络得很,见人来了,递烟的递烟,泡茶的泡茶,还有人麻利地搬出刚到的新料,凑到跟前给他瞧。“何sir,这批意大利进口的羊毛,您摸摸这手感——”胖老板展开一匹深灰色的料子,何老师指尖拂过布面,转头看向身后的学生:“谁来说说,这是什么织法?”几个学生围上来摸了摸,七嘴八舌地答着斜纹、平纹、缎纹。何老师只是摇头,目光落在陈知寒身上:“你说。”陈知寒走上前,指腹顺着布纹缓缓摩挲一遍。“是斜纹,但不是普通的二上一下。三上一下的织法,纹路比寻常斜纹更清晰,手感也厚实得多。”何老师微微颔首,又问:“还有呢?”陈知寒再摸了摸,凑近细看布边的纱线密度:“纱支很高,至少一百二十支以上。这个支数的羊毛,极少做斜纹,太糟蹋料子,应该是专门定制的。”何老师难得扯了扯嘴角,露出点笑意:“你以前在哪个市场待过?”“就在这儿,深水埗。”旁边的学生闻言都露出惊讶的神色,阿莹凑到阿杰耳边小声嘀咕:“他怎么什么都懂?”阿杰耸了耸肩,没作声。胖老板乐得合不拢嘴,拍着陈知寒的肩膀道:“何sir,你这个学生不得了,我这料子确实是意大利定制的,全港就独我这一匹。小伙子,以后常来,阿叔给你打折。”之后何老师又带着他们逛了好几家店,棉布、麻布、丝绸、化纤,每一种料子都让学生亲手摸、开口说、用心记。陈知寒走在最前头,跟着何老师一家家看过去,有些老店的老板还认得他,笑着打招呼:“后生仔,好久没见啦!”“去上学了。”“好哇,读书才有出息!”阿莹跟在后面,轻声问:“你以前就在这儿跑?”陈知寒点头。“那每种料子的价格,你都记着?”“差不多。”阿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中午休息,何老师放了大家自由活动,约好下午两点集合。陈知寒独自往市场深处走,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藏着一间小小的布行,门口堆着各色零头布,头发花白的阿婆正坐在里头吃饭。“阿婆。”阿婆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半晌,才笑着应道:“哦,是你啊,好久没来了。”“去上学了。”“上学好。”阿婆放下筷子,起身从柜台底下翻出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面料“前几日到了几块好料,特意给你留着。”一块藏青羊毛,一块月白真丝,还有一块墨绿亚麻,料子都透着上好的质感。陈知寒一块块摸过去,羊毛软糯,真丝滑爽,亚麻挺括。指尖触到那块墨绿亚麻时,他忽然想起了禾秀,这人穿这个颜色,一定好看。“阿婆,这几块多少钱?”阿婆摆了摆手:“先拿去,有钱了再给。”“阿婆——”“拿着拿着。”阿婆不由分说把料子塞进他怀里“你以前帮我画的那些图样,我还没好好谢你呢。”陈知寒抱着料子站在巷子里,头顶的阳光落下来,晒得后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