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亮了,晨曦破开云层,洒在海面上,一片金红。对岸的山林已经被甩在身后。他们,终于过来了。禾秀望着眼前陌生的海岸,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一片柔和。“知寒阿哥,我们到了。”陈知寒抬起头,迎着晨光,看向禾秀。眼前这个人发丝滴水,衣衫湿透,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让人心安。他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嗯。我们到了。”----------------------------------------极小的客栈天彻底亮开时,海风吹得人浑身发僵。两人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禾秀把陈知寒往更密的草丛里带了带,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拧干水,披在陈知寒肩上。“先披着,挡风。”他声音压得低,指尖擦过陈知寒冻得发白的脸颊,“等太阳再高一点,咱们再动。”陈知寒拉住他,把衣服又往他身上拢了拢:“一起。”禾秀没再推,挨着他坐下,两人挤在一件外衣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阳光一点点爬上海岸,把海面照得发亮,也把两人湿漉漉的影子拉得很长。这里已经是香港地界。陌生的风,陌生的海,陌生的草木气息,连远处传来的人声都带着听不懂的腔调。他们真的出来了,真的到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怕吗?”禾秀忽然低声问。陈知寒转头看他,晨光落在禾秀侧脸,轮廓干净又坚定。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你在,不怕。”禾秀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我们安全了。”等到日上三竿,对岸的巡逻队换了一波,彻底走远,两人才敢起身。禾秀带着陈知寒沿着海岸线往偏僻处走,避开大路,专挑田埂、小路钻。沿途偶尔能看见几间矮屋,墙上刷着繁体字,门口挂着看不懂的招牌,偶尔有当地人路过,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却也没多问。越往深处走,房屋越密,渐渐成了一个小小的镇子。石板路,矮楼房,街边摆着小摊,有卖早点的,有卖杂货的,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陈知寒看得有些发怔。这和他从前待过的兵团、村寨,完全是两个世界。禾秀一直紧紧牵着他,怕他走丢,也怕他被人挤着。他眼神警惕,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穿制服的人,才稍稍松口气。“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吃点东西,换身干净衣服。”禾秀低声说,“金子我带了,省着点用,够撑一阵子。”陈知寒点点头,乖乖跟着他。两人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家极小的客栈,门面破旧,却足够隐蔽。老板是个中年妇人,说话带着口音,看他们一身狼狈,也没多问,收了银饰,给了一间最靠里的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却干净、挡风,还能锁门。门一关上,两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陈知寒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路的惊、怕、累,全都吐了出去。禾秀走过去,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全了,知寒阿哥。”陈知寒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嗯。”简单收拾了一下,禾秀出门买了两套粗布衣裳,还有馒头、热水。两人换上干衣服,终于有了点人样。陈知寒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又看看身边的禾秀,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几天前还在深山里被追兵赶得没命跑,现在却安安稳稳站在异乡的小屋里。“吃点东西。”禾秀把热馒头递到他手里,自己也拿起一个,“吃完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咱们再想以后的事。”陈知寒咬了一口馒头,温热的面香在嘴里散开,眼眶忽然有点热。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顿安安稳稳的饭。禾秀一直看着他吃,自己吃得很慢,把热乎的都往他面前推。陈知寒把半个馒头塞给他:“一起吃。”禾秀笑了笑,乖乖收下。吃饱喝足,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这一路,两人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陈知寒躺在床上,禾秀躺在他身边,一伸手就能碰到彼此。“禾秀。”陈知寒轻声喊。“以后……我们就在这儿生活了?”禾秀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嗯。就在这儿,没人找得到我们,没人能为难我们。”陈知寒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好。”禾秀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