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渐渐往下,空气里漫开淡淡的湿气。禾秀脚步一顿,侧耳听了片刻,回头对陈知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到河边了。”他用气声说,“前面可能有人守着,我先去看一眼,你在这儿别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陈知寒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安。禾秀反手拍了拍他的手,笑了笑,轻得几乎看不见:“马上回来。”他身形一隐,便没入密林阴影里。陈知寒站在原地,握紧腰间那把短刀,屏着呼吸,听着四周的动静。没过多久,禾秀悄无声息地折了回来,脸色微沉。“有人。”他压低声音,“两个民兵,在河口守着,还有一条狗。”陈知寒心一紧。“狗还在?”“在,但睡得沉。”禾秀目光落在远处影影绰绰的河口,“他们以为咱们只会走山路,没料到我们走水。我绕到下风口,撒点药粉迷狗,你趁机跟我往下游走一段,那里水急,他们看不见。”陈知寒点头:“我听你的。”禾秀摸出那小瓶药粉,拧开盖子,又叮嘱一句:“我一挥手,你就跑,别回头。”他说完,再次隐入黑暗。陈知寒紧紧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手心微微出汗。没过片刻,远处那条狗低呜了一声,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没了动静。禾秀的身影在树后一闪,朝他轻轻挥了挥手。陈知寒立刻起身,压低身子,快步跟了上去。两人贴着林边,一路往下游走。风里水声越来越响,轰隆隆的,震得人耳膜发颤。“就是这儿。”禾秀停在一处陡峭的河岸边,指着下面黑沉沉的水面,“水很急,下去之后,你抱紧我,千万别松手。”陈知寒往下看,河面不宽,可水流翻滚,黑漆漆看不见底,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一片冷雾。他心里不是不怕,可看向禾秀,便又安定下来。禾秀先蹲下身,试了试水温,刺骨的凉。他回头朝陈知寒伸手:“来。”陈知寒握住他的手,被他轻轻一带,蹲在岸边。“等会儿我先跳,你紧跟着我,我在下面接你。”禾秀把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极柔,“眼睛闭上也行,别怕。”“好。”禾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纵身一跃,落入水中。水花没起多大,只闷响一声。下一秒,禾秀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朝他挥了挥。陈知寒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也跳了下去。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全身,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他身子一沉,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已经牢牢扣住他的腰,把他往上一带。“别慌,呼吸。”禾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水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陈知寒睁开眼,整个人被禾秀护在怀里,背对着湍急的水流。禾秀一手紧紧搂着他,一手在水里划着,顺着水流往南下漂。河水太急,身子不断被浪头推着撞向礁石。禾秀总是先一步用背挡住,闷哼一声,却半点不松手。“你别……”陈知寒刚开口,一口冷水灌进嘴里。“别说话。”禾秀低头,额头抵着他的“抱紧我就行。”陈知寒不再吭声,双臂死死环住禾秀的腰,脸埋在他肩头。水流哗哗从耳边掠过,冰冷刺骨,可怀里的人,却暖得让人安心。河水一路奔涌,带着两人往深海方向漂。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天际隐隐泛起一丝灰白,天快亮了。禾秀忽然压低声音:“快到了,前面就是对岸。我带你往浅滩靠,上岸之后,先躲进林子里,等天亮透了再动。”陈知寒“嗯”了一声,抱得更紧。禾秀借着浪头发力,一点点往岸边靠。水流渐渐缓了些,水底能摸到沙石。他脚一沾地,立刻半蹲起身,稳稳把陈知寒抱上岸。两人一上岸,便瘫坐在湿软的沙滩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湿透了,冷风一吹,冻得人发抖。陈知寒嘴唇发紫,不住打颤。禾秀立刻把他搂进怀里,用自己尚且带着一点体温的身子裹住他,手掌在他背上反复摩擦取暖。“冷坏了吧?”他声音带着喘,却依旧温柔,“先缓一缓,太阳一出来就暖和了。”陈知寒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禾秀的后背。刚才在水里,他好几次撞上礁石,那里一定又添了新伤。禾秀看穿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一点小事,不疼。”陈知寒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