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一早就把陈知寒带在身边,半步不离,披风裹得严实,只露一双清冷的眼睛。药婆坐镇药庐,调动全寨能战的青壮年,弓弩、毒刺、竹锁、蛊线,全都布好了。“今夜不躲。”禾秀握着陈知寒的手,声音低沉却稳,“让他们看一眼,也让他们死一条心。”陈知寒点头,指尖轻轻按住胸口那枚银戒。他不再慌,不再怕,只要禾秀在,他就能直面一切。子时一到,月光最盛。禾秀牵着陈知寒,走进药庐深处。药婆将那截青骨片摆在石台上,抬眼看向两人:“准备好了?纹一现,路就开了,也等于告诉外面的人——信物在此,藏地真实。”“准备好了。”陈知寒轻声说,语气平静。禾秀站在他身侧,一手护着他,一手从他颈间取下那枚银戒,轻轻放在骨片旁。月光穿透窗棂,同时落在戒指与骨片之上。下一刻,微光骤起。银戒表面的暗纹如水流般苏醒,蜿蜒发亮,与骨片上的纹路一点点咬合、拼接、重合。淡青色的光从两者之间升起,在半空投出一幅半透明的光影地图。山脉、河谷、密林、断崖,一层层铺开。最深处,标注着三个古篆小字,字迹古朴而冷寂:忘归谷“是禁地。”老族长声音低沉,“苗山最深处,外人进不去,内族人少踏足,传说守藏一脉最后的东西,都在谷心。”光影继续展开,戒指中心最亮的一点,对应地图上一处隐秘水洞。“入口在水下,只在月圆夜开一刻。”禾秀盯着光影,眼神凝重,“进去容易,出来难,谷内有蛊、阵、守脉的余威。”陈知寒望着地图,心口轻轻发颤。原来母亲一生守护的,是这样一处被岁月掩埋的禁地。就在地图最清晰的一瞬——“轰——”山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有人强行闯关了。“外面破了。”族长抬眼,“你们走,我守药庐。”“我不走。”禾秀立刻道,“我带知寒阿哥从后山走,你稳住寨口,我去截他们后路。”他一把收起戒指,重新系回陈知寒颈间,牢牢按在他胸口:“戴着,别离开身体半步,这东西认人,离了你,谁拿都没用。”陈知寒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不躲。”禾秀看着他,没有再劝,只点了点头,将一把短刀塞进他手里:“跟着我,别离开我视线,谁靠近你,我杀。”两人刚冲出药庐,就看见寨口火光闪动,喊杀、惨叫、弓弩破空声混在一起。陈建国带来的那股外乡人,联合了幕后势力派来的打手,终于撕破脸皮,强攻墨竹寨。几个壮汉已经冲到大路,看见陈知寒,眼睛瞬间发亮,嘶吼着扑过来:“在那里!抢戒指!”禾秀眼神一冷,将陈知寒往身后一护,身形如箭冲出。他不再留手。刀光快得看不见轨迹,每一次出鞘,都带起一道血线。有人扑来,断手;有人拦路,断腿;有人敢喊“抢戒指”,禾秀直接一刀封喉。少年一身素衣,转眼便被溅上点点猩红,眼神冷冽如冰,像从忘归谷里走出来的守墓人。“谁敢碰他。”禾秀声音不高,却传遍半个寨子,“死。”陈知寒站在他身后,握着短刀,脸色平静,没有后退。他看着禾秀为他厮杀,为他挡刀,为他把所有恶挡在身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是他的。他也要守住他。暗处,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看见禾秀太过凶悍,不敢正面冲,悄悄绕到侧面,抬手就朝陈知寒射出一支冷箭。“小心!”禾秀猛地回头,瞳孔骤缩,想挡已经来不及。陈知寒下意识侧身,箭擦着他肩头飞过,划破皮肉,渗出血珠。那一箭,彻底点燃了禾秀所有的怒火。他眼底瞬间翻起猩红,周身气息骤变,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那是蛊脉全力发动的征兆。“敢伤他。”禾秀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刺骨杀意。他不再用刀,抬手一扬,几道几乎看不见的蛊线破空而出,直接缠住那射手四肢,轻轻一扯。惨叫戛然而止。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冲,转身就往山外逃,随后倒在寨门口。禾秀立刻冲回陈知寒身边,扶住他,声音瞬间从冰冷杀戾,软成颤抖的心疼:“伤哪了?疼不疼?给我看……”陈知寒抓住他的手,摇头,轻声道:“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禾秀指尖发抖,轻轻掀开他的衣领,看见肩头那道血痕,眼眶瞬间发红,又疼又怒,却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用布条给他裹住,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