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被他按得喘不过气,胸口那处和蛊相连的地方,跟着一阵阵发疼。他能感觉到禾秀的疯狂、恐惧、绝望,全都顺着蛊意,一股脑涌进他心里。“我没有……”他艰难地开口,“禾秀,我没有想别人,我只是……不想变成一个没有魂的人。”禾秀盯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砸在陈知寒手背上,滚烫滚烫。“可我怕啊……”他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怕你一清醒,就又嫌弃我,我怕你一有机会,就又想走,想把我彻底丢掉……”“我不会。”陈知寒轻声说,伸手,一点点擦去他的泪,“禾秀,我不走,真的不走了。”禾秀浑身一颤,死死盯着他,像是在分辨真话还是假话。“蛊都种下了,”陈知寒按住自己心口,“你疼,我就疼;你死,我就死。我还能去哪儿?我还能丢下谁?”他轻轻握住禾秀冰凉的手:“我不想吃药,不想变傻,不是要离开你,是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陪着你。看着你,记住你,知道自己爱的是谁,知道自己守的是谁。”禾秀的眼泪掉得更凶,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再也没逼他,也没再吼,只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松开手,往后缩了缩,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压抑又绝望。“我真的好怕……”他反复呢喃,“我真的好怕你不要我……”陈知寒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又疼又无奈。他慢慢蹲下身,伸手,把这个浑身是刺、却又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少年,轻轻揽进怀里。“我不怕你疯,不怕你偏执”他轻声说,声音很稳,“我只怕……你连自己都伤害,连我都不信。”禾秀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知寒阿哥……别离开我……别不要我……”“我不走。”陈知寒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火塘里的火光轻轻跳动,映着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影。蛊在他们心口一起一伏,连着心跳,连着血脉,连着一生都斩不断的纠缠。----------------------------------------图麻药庐那夜过后,日子看似平静了几日。禾秀不再逼他吃药,也不再动不动就露出那股要吃人的疯劲,只是更黏人、更小心,像守着一件宝贝,寸步不离。陈知寒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紧绷的安稳——明知底下藏着风暴,却只能装作看不见。变故是在第五天清晨炸开的。天刚蒙蒙亮,竹楼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男人粗哑的喝骂。禾秀瞬间睁开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和夜里温顺的模样判若两人。“待在这儿,别出声。”他低声嘱咐,翻身下床,顺手摸过床头那把刻着竹叶的短刀。陈知寒心头一紧:“怎么了?”“有人反了。”禾秀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翻着戾气,“副寨主图麻,早就不服药婆,也不服我。”他刚拉开门,就有几个浑身带血的寨民跌撞着跑过,嘴里哭喊:“副寨主杀了守寨的人!他要抓您和那个外乡人祭山!”禾秀眼神一沉,没再多说,转身把竹门反锁,用木杠死死顶住。“知寒阿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开门,等我回来。”陈知寒抓住他的手腕:“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我不会有事。”禾秀回头,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残忍,“谁敢动你,我就让他死。”话音落下,他推门冲入晨雾里。陈知寒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怒吼、惨叫、兵器碰撞、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不知道外面究竟死了多少人,只知道每一声惨叫,都离竹楼越来越近。直到——脚步声停在了门外。“禾秀!把那个外乡人交出来,再把蛊母、药庐的方子全都交出来,我留你全尸!”是图麻。副寨主图麻,已经杀到门口了。陈知寒浑身发冷,紧紧攥着拳头。门外的人撞门、踹门,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裂痕一点点蔓延。就在门板即将被撞碎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忽然从斜侧掠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噗嗤——”是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响。图麻的怒吼戛然而止,变成一声短促的痛嚎。陈知寒透过门缝往外看,心脏猛地一缩。禾秀站在晨光里,一身素色衣袍溅上鲜血,像开在雪地里的红梅。他手里那把短刀,整根没入图麻的胸口,只露出刀柄上的竹叶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