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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还是那张床,还是那扇高高的小窗,还是那股浓浓的草药味。只是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他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很轻、很细,却很长,一头锁在他手腕上,另一头锁在床柱子上。长度刚好够他在屋里活动,却绝对够不到门,也够不到窗。陈知寒盯着那条银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苦。原来如此,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温柔关着不行,就直接锁起来。门开了,禾秀走进来,手里端着药碗。他脸色还是很白,但精神好了不少。看见陈知寒醒了,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知寒阿哥,你醒了?”他把药碗放在床边小桌上,伸手想碰陈知寒的脸,被陈知寒偏头躲开了。禾秀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还是收了回去。“喝药吧。”他声音很轻,“这次的药……会让你舒服一点。”陈知寒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链。链子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禾秀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你总是想逃,我实在没办法。”陈知寒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禾秀,你把我当狗一样锁着?”禾秀看着他,眼睛里有痛苦,可更多的是固执:“知寒阿哥,你要学着……接受我。”他端起药碗,递到陈知寒嘴边:“喝药。”陈知寒盯着他,看着那双看似清澈、实则藏着黑暗的眼睛,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张开嘴,任由禾秀把药灌进来。“真乖。”禾秀笑了,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知寒阿哥,我会对你很好的。”陈知寒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睡吧。”禾秀帮他盖好被子,“我晚上再过来。”----------------------------------------你真好银链很轻,但每动一下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陈知寒已经记不清自己被锁在这张竹榻上多久了。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这间屋子——银链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刚好够他在这方寸之地移动,再多一寸都没有。禾秀每天会来三次。早上来送饭,中午来送药,晚上来陪他说话——或者说,对着他自言自语。陈知寒从不回应,只是闭着眼装睡,或者盯着高高的窗户发呆。“知寒阿哥,今天天气很好。”禾秀坐在榻边,一边给他手腕上药一边轻声说,“山里的杜鹃都开了,红的,粉的,白的,像云霞落在地上。你要是能出去看看,一定喜欢。”他的手指很轻,药膏凉凉的,涂在磨破的皮肤上带来一阵舒缓。陈知寒别过脸,不看那只温柔的手,也不看那双温柔的眼睛。都是假的。这温柔是枷锁上的绒布,是牢笼里的鲜花,是毒药外面的糖衣。“知寒阿哥,”禾秀的声音低下去,“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就一句。”陈知寒闭上眼。许久,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是收拾药箱的声音,脚步声,门闩滑动的声音。那晚雷声很大,雨点砸在竹楼上噼啪作响。陈知寒等到后半夜,估摸禾秀已经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开始行动。他之前偷偷藏了一小块碎瓷片——是禾秀喂他吃药时不小心打碎的碗,他趁禾秀收拾时藏了一片在褥子下。现在他摸出瓷片,开始锯银链和床柱连接的那个铜环。瓷片很锋利,锯起来比竹筷快得多。银环一点点变薄,陈知寒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快了,就快了……“知寒阿哥。”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在雷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陈知寒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禾秀站在门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少年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灯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你在做什么?”禾秀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陈知寒的手一松,瓷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禾秀走过来,弯腰捡起瓷片,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他:“想逃?”陈知寒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湿透的衣服——这么晚了,下这么大的雨,他怎么会来?他不是病了吗?不是该在睡觉吗?“我梦见你不见了。”禾秀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轻声说,“梦见你跑了,我怎么追也追不上。醒了就睡不着,想来看看你。”他顿了顿,眼睛里有水光在闪:“还好我来了。”陈知寒的心狠狠一抽。他看着禾秀,看着少年眼里的后怕和庆幸,看着那张被雨水和泪水打湿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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