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在陈知寒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动作很快,一碰就分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可那一点温软的触感留在脸上,像烫了个印子,让他心里发慌。“你……”陈知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禾秀笑了,笑容在彩虹光里亮得像梦。“这是弟弟给哥哥的感谢吻。”他眼睛弯着,“我们寨里的规矩——最亲的人之间,可以这样。”他说得太自然,自然到陈知寒几乎要信了。禾秀已经松开他的手,往前跑去:“快回去吧,天要黑了!”少年靛蓝色的身影在雨后湿滑的山路上轻快地跳着,像只灵巧的山雀。陈知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留着那个吻的温度。----------------------------------------我喜欢你刘秀英在青禾寨住满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几乎天天找理由往陈知寒身边凑。有时来问草药,有时借他整理的苗绣图样,有时干脆就说“路过,打个招呼”。姑娘性格开朗大方,笑起来眼睛弯弯,两个酒窝很甜,寨里不少小伙子都爱围着她转。可刘秀英的目光,总有意无意落在陈知寒身上。阿月姐看在眼里,有天私下跟陈知寒说:“小陈,秀英那姑娘,对你有意思。”陈知寒正给绣样上色,闻言手一抖,红颜料晕开一片。他放下笔,叹了口气:“阿月姐,别开这种玩笑。”“我没开玩笑。”阿月姐坐到他身边,声音放低,“姑娘看人的眼神,我懂。秀英看你的样子,跟看别人不一样。”陈知寒没说话。他不是没察觉——刘秀英跟他说话会脸红,会不自觉拨辫子,会找机会轻轻碰他的手或胳膊。那些小动作很轻、很短,但足够让陈知寒明白她的心意。可他给不了回应。不是刘秀英不好,相反,她是这个年代最稳妥、最般配的对象。但陈知寒的心,早就由不得自己了。“阿月姐,”他低声说,“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是因为禾秀?”阿月姐问得很直接。陈知寒的手又是一抖。他抬头看着老人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小陈,”阿月姐叹了口气,“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禾秀那孩子对你,不一般。你对他,也不一般。”“我们只是……”陈知寒想说“兄弟”,可这两个字堵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兄弟不会在对方靠近时心跳得厉害,不会被碰一下就浑身发紧,不会在夜里一遍遍想起那些说不清的亲近。“阿月姐,”他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阿月姐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拍了拍他的手:“小陈,有些路,选了就回不了头。你要想清楚。”说完她就走了,留下陈知寒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屋里,盯着那块被染脏的绣样发呆。每次刘秀英靠近,他都会下意识往后退。每次姑娘碰到他,他都会想起另一双手——带着薄茧、有草木香,握他的时候稳而暖,不容他躲开。第二天去采药,陈知寒特意选了北坡——路最险,刘秀英应该不敢跟来。走到半路,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陈知寒回头,看见禾秀背着竹篓追上来,像只轻快的小山雀。“知寒阿哥!”少年跑到他面前,额头上渗着细汗,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你走这条路!”“你怎么知道?”陈知寒问。“因为那个姑娘不敢来这儿。”禾秀说得自然,还带着点得意,“她怕险路,怕蛇,怕虫子。知寒阿哥,只有我能跟你到这种地方。”他说着,很自然地牵起陈知寒的手:“走吧,今天采什么?”手又被握住了。陈知寒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禾秀的手很白,指节清楚,掌心有薄茧,握得稳当又暖和。他想起阿月姐的话:有些路,选了就回不了头。而此刻,他的手正被禾秀牵着。“采血藤。”陈知寒说,任由禾秀拉着往前走。北坡的路确实难走,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有些得贴着崖壁侧身过。每到这种地方,禾秀就松开手,改扶着他的腰,稳稳地带他过去,每次触碰都很短。走到一段特别陡的坡,陈知寒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禾秀立刻拉住他,用力太猛,两人一起滚到坡下的草丛里。陈知寒压在禾秀身上,听见他闷哼了一声。“禾秀!”他慌忙爬起来,“你没事吧?”禾秀躺在草里,脸色有点白,眼睛却还是亮的。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就是之前骨折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