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落尽,陈知寒趁机稳住,抓住一根粗树根。他惊魂未定抬头,崖上只有风扫野草的声响,空无一人。“奇怪。”时机太巧,像有人故意踢下来的。可这深山,哪来的人?陈知寒压下疑惑,小心往上爬,终于采到那几株血藤。下崖时,他特意看了眼崖顶,只有几丛山姜在风里晃。傍晚回寨,岩旺叔见到血藤,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这东西值钱,卫生所能添不少家当。”记分员给他多记了两分工。同屋的张磊看在眼里,语气发酸:“陈知寒,你运气真够好的,进山跟逛菜园子似的。”陈知寒没应声,低头洗药材。他不是看不出敌意。自从队长提过年底先进名额,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就一直带着刺。夜里躺在床上,他望着黑沉沉的屋顶。白天那几块石头,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太巧了。还有最近总在奇怪地方碰到好药:路中央的灵芝、倒在必经之路的枯树根下的茯苓。像有人在一路引着他。陈知寒翻了个身,月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地上。他忽然想起泼水节那个少年,禾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腰间的竹篓,还有那句“我们还会再见”。会是他吗?这个念头刚冒头,他就觉得荒唐。可手还是下意识摸向枕边,触到那枚竹叶蝴蝶。叶子早已干黄,形状依旧精巧。指尖轻轻擦过叶脉。黑暗里,他闭上眼。之后几天,那种被指引的感觉更明显。岔路口有石子摆的箭头,歇脚的石头上放着野果,甚至有一次,他走到毒漆藤前,看见地上用石灰画了个大大的叉——苗寨猎人的警示。陈知寒站在标记前,沉默很久。山风穿林,叶子哗哗响。他忽然抬头,对着空山林喊:“谁在那儿?”声音荡开,惊飞几只鸟。无人应答。他等了片刻,忽然转身,不往前走,反而退了一段,钻进一片密竹林。竹影深暗,他停在深处,屏住呼吸。没多久,竹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细碎、犹豫,慢慢靠近。陈知寒心跳得厉害。就在脚步要踏入竹林的刹那,他猛地从暗处走出。光斑晃动,前方三米外,禾秀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只竹节虫。听见动静,他抬头,一脸恰到好处的意外:“知寒阿哥?你怎么在这儿?”陈知寒一怔。少年穿靛蓝短褂,头发用草绳随便束着,脸上沾了点泥,看着就是个进山玩的苗家孩子。手里的虫还在蹬腿,一切都自然得不像话。“采药。”他顿了顿,“你呢?”“捉虫玩。”禾秀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笑得眼弯成月牙,“我们寨小孩都来这儿捉,烤着香。陈知寒哥要不要试试?”语气太坦荡,眼神太干净,陈知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那些标记、那些巧合,都只是运气?“你常来这片山?”他试探。“常来,好玩。”禾秀走近几步,身上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清气,“我好像见过你好几次,远远的。你采药特别认真,我不敢打扰。”话说得自然,陈知寒心里的疑云慢慢散了。也许真是巧合,少年只是爱进山,标记是别的猎人留的,是自己太敏感。“你一个人进山,不怕?”“不怕,我熟。”禾秀歪头看他,“倒是陈知寒哥,一个人要小心,山里有野猪,还有……不好的东西。”说到“不好的东西”,语气轻快,眼神却暗了一瞬。陈知寒想起那只竹篓:“你是蛊师?”“嗯”禾秀踢了踢脚下石子。他忽然摸出个小竹筒,塞到陈知寒手里:“这个给你,我自己配的药膏,比粉好用,蚊虫不近身。”竹筒带着体温,药香浓郁。陈知寒心里一暖:“谢谢。”“不客气。”禾秀笑得更亮,虎牙露出来,“知寒阿哥,我们算朋友了吗?”“……算。”“那我以后能在山里找你玩吗?一个人捉虫没意思。”陈知寒看着他眼里真切的期待,点了头:“好。”“太好了!”禾秀几乎要跳起来,“明天我还来!陈知寒哥明天去哪儿?”“北坡,找金钗石斛。”“我知道!我带你!”禾秀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天快黑了,我送你下山,近路。”手掌温热,力道很轻,一碰就松开。可陈知寒被碰过的地方,像留了一点细微的热。下山路上,禾秀走在前头,熟门熟路,时不时回头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