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财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土豆丝炒得发软,咸得齁人。他嚼了两口,咽下去,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周桂芬最后一个回来。
她推开门,一股汗酸味和垃圾的酸臭味跟着她涌进屋里。
她把蛇皮袋放在门口,换了拖鞋,佝着腰走进来。
她今天捡了半袋子塑料瓶,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今天运气好,捡了三十多个瓶子,能卖三块钱。”
马丽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三块钱,够买什么的。”
周桂芬脸上的笑僵住了。她看了马丽艳一眼,没说话,进了厨房去热饭。赵有财听见她在厨房里擤鼻涕,擤得很大声,像是要把什么憋回去。
那天晚上,赵有财躺在周桂芬身边,听着她均匀的鼾声。
她的身上还带着白天的汗酸味,头发里有一股尘土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胳膊搭在赵有财身上,粗糙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
赵有财没有动。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马丽艳白天在窗台上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周桂芬刚结婚那会儿。
她那时候还是个苗条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们在村头的打谷场上办了简单的婚礼,摆了五桌,花了不到两百块钱。
那天晚上,周桂芬害羞地钻进被窝,用被子蒙着头。
他掀开被子,看见她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他们什么也没有。没有房子,没有钱,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可他们睡在一起,心里是踏实的。
现在他有房子了,两套。
有钱了,二十五万。
可他和周桂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马丽艳那具肥硕的身体,还有一层又一层的谎言、背叛和烂泥一样的欲望。
赵有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周桂芬的头发味,混着洗衣粉的碱味。他吸了一口,眼眶忽然湿了。
可第二天早上,当马丽艳趁周桂芬出门后,穿着吊带睡裙溜进他屋里,掀开被子骑在他身上时,赵有财还是硬了。
他硬得那么快,那么彻底,连他自己都感到恶心。
马丽艳一边动一边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轻蔑和满足。
她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窗外。
楼下,周桂芬的橙色身影正从楼道口走出来,拖着扫帚,慢慢走向梧桐树下的街道。
“看,你老婆开始扫街了。”马丽艳喘着气,腰肢扭得像一条蛇,“她扫一天挣七十块。你在我身上,一天花七百也不止。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把扫帚插进自己喉咙里?”
赵有财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可马丽艳捏着他的下巴,硬把他的脸扳向窗户。
他睁开眼,看见周桂芬弯下腰,扫帚伸进路边的排水沟。
她扫得很认真,不知道六楼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正被一个肥胖的、丑陋的、心如蛇蝎的女人骑着,像一头被驯服的老牲口。
赵有财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可他的身体还在往上顶,一下,一下,像一台停不下来的、破旧的、即将散架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