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呢?
她碧桃算什么?本来说好了要抬她为妾,给她名分的!
还有那个杜月娇,分明承诺了,只要她做好她在七郎君院子里的眼睛,就一定会好好教养她的孩子,还算数么?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
碧桃忽然觉得心里烧起了一团火。
七郎君如今只有一个儿子,老夫人是希望他能多生几个儿子的。
她生的是儿子,韦家不会不认这个孩子。
只要孩子认了,她就有名分。
只要有名分,她就能从三房的院子里搬出来,就能有自己的屋子、自己的丫鬟,就能成为人上人,过上有人伺候的好日子。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里头的动静忽然小了下去,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她现在不进去,等这件事真的“关起门来商量”完了,她就什么也捞不着了。
碧桃咬了咬牙。
她抱着孩子,一步跨上了台阶,扑通一声跪在门槛内,抬起一张冻得发白的小脸,眼眶里蓄满了泪。
“老夫人,七少夫人,婢子有罪,婢子来给七少夫人赔罪了。”
顾若兰一眼就看出来了——碧桃今日是打扮过的。
头发梳得格外用心,鬓边的绒花是时兴的式样,长安城里今年冬天最流行的。
顾若兰忽然想笑。
碧桃的声音又轻又软:“婢子本不该来,可婢子想着,这祸事是婢子惹出来的,婢子若再躲着不露面,倒显得婢子存心不良了。所以婢子斗胆进来,给七少夫人磕头,赔个不是。”
她说着,当真把怀里孩子往厅里一推,自己端端正正地冲着顾若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砰砰有声。
磕完了,她抬起头,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一副委曲求全、强撑体面的模样。
“七少夫人,婢子知道错了。婢子不该趁七郎君酒醉……做出那等没脸的事。实在是婢子自小便对七郎君心生爱慕,痴心一片,婢子不敢求少夫人原谅,只求少夫人别因为婢子,跟七郎君生了嫌隙。七郎君心里只有少夫人一个。七郎君皎如明月,婢子不敢攀扯七郎君,也不敢指望什么名分。生下这个孩子,只为全了这份痴心,他是我的命,求少夫人可怜,不要让我们母子分离。。。。。。”
她说得情真意切,泪光点点,声音发颤却不失柔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韦老夫人听着,手里的佛珠捻得慢了些,面上露出一丝不忍。
两侧的族老婶娘们也互相交换了眼色,有人轻轻点头,有人低声叹息。连顾若兰的母亲裴氏都忍不住看了碧桃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杜月娇适时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叹:“唉,碧桃到底是个实心眼的。七弟妹,你看看,这也是个痴心人!七弟如此优秀,她自小伺候在侧,心生爱慕也不奇怪。可阖府谁不知道,七弟心中只有你。她为了七弟蹉跎至今,这才做了糊涂事,也是个可怜人。如今她已生下了七弟的骨肉,你何不成全了她这份痴心?她一个家生子,命都在你手里攥着,你这么不依不饶的,你可知如今外头都是怎么说你的……”
顾若兰看着跪在地上的碧桃,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她打量了她很久,从她鬓边的绒花看到她袖口的绣纹,从她红着的眼眶看到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碧桃,你今日,是来卖茶的?”
碧桃一僵,抬起眼,泪珠终于掉了下来:“
啊?”
“其实,你跪在地上扮可怜相给满堂的人看,不就是想逼我就犯?你口口声声说前来告罪,字字句句却都在告诉旁人——你为韦瓘生了儿子,你心里有他,你情比金坚、痴心一片,而我顾若兰若不贤不惠不肯容你,不给你们母子留活路。”
“少夫人,婢子没有这个意思……”碧桃的声音更软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顾若兰依旧看着她,“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从碧桃身上移开,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了韦瓘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