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道暴跳如雷,把东门守将打了三十军棍,又下令全城戒严搜查。
裴度一来,就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怀疑。
可张晏早已不在城中。
他去了西山。
西山腹地的秘库,藏的是军械私货,经办人就是李英昙。
张晏奉命押过两次货。
秘库入口在一处废弃矿洞深处,平时自有重兵把守,可如今朝廷来了人,就撤了重兵,只用巨石封门,那巨石需用特定的手法转动石壁上的暗栓才能开启。连他和李英昙在内,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洞中堆着成捆的箭矢、数十箱精铁打造的甲片、还有三架拆卸开的床弩部件。最里侧的一口铁箱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饼,足有上百斤。
他什么也没拿,只从角落里翻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陌刀。
那是李英昙年轻时用过的兵器,刀脊上刻着二字。张晏握着刀柄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像攥着将军的手。
他转身出洞,重新封好石门,扛着那柄陌刀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而节度使府里,那个代替他跟墨十七住一个屋子的人,自然是擅长易容的杀手榜第一:阎王。
他看着墨十七问:“阁主,判官和无常都在城里,你也过来了。杀李师道这货真不难。你真要看着他一个人动手?不怕打草惊蛇?还是说你信不过兄弟们了?说实话,当初只分你两万贯,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可无常那厮连夜就带着自己那六十六万贯跑了,你说我能咋办?真的,无常我不敢保证,杀李师道,我跟判官都能不要钱。”
墨十七把脚上的鞋子踢了,躺到榻上,“说什么呢?老子是那小心眼的人么?给了你的就是你的。我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去,你真的不懂?”
他看着阎王的眼睛,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的身手不比你差,脾气我也是真喜欢。这是他跟李师道的恩怨,得他自己了结。外人怎好插手?”
---
正月廿五,郓州城内节帅府后门。
一辆运夜香的板车被拦在巷口,守门的亲兵打着哈欠正要喝骂,车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脚踝。
一声闷响,那亲兵尚未倒地便被拖进了车底阴影中,喉咙上一道血线慢慢洇开。
张晏从车底翻出来,穿着那亲兵的外甲,低着头快步闪进后门。
碧草给了消息。李师道这晚留宿在魏氏的院子里。
听说裴度想让李弘方入京为质后,魏氏便病了,夜里总是惊醒,李师道已经连着陪了她两夜。
张晏穿过回廊时,遇上了三班换防的亲卫,他垂着头贴着墙根快步走过,竟无人细查。一是他穿着自家人的甲,二是今夜风大雪急,谁也懒得在风口里多站。
胡惟堪的住处偏僻,却也安静。当张晏推开那扇薄木门时,胡惟堪正坐在灯下剥核桃。
“胡管家。”张晏的声音很轻。
胡惟堪的手一顿。他缓缓转过头来,看见张晏灰扑扑的脸和他手中那柄陌刀,瞳孔缩了一下,随即笑着想要起身,张晏挥刀示意他坐下。
“张百户,你。。。。。。你怎么回来的?”
“将军死了。”
“是。”
“夫人和公子也死了。”
“是。”
“小姐也死了。”
胡惟堪放下核桃,拍了拍手上的碎壳:“张晏,你知道的,这事不是我一个仆人能拦得住的。”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也知道。”张晏的刀尖点了点地面,“是你劝他杀了将军顶罪。”
胡惟堪沉默了一瞬,又求饶道:“是。可是,杀李英昙妻小的主意不是我出的。说到底,我只是个老仆。。。。。。”
“是魏氏,但你得死。”
陌刀斩落,胡惟堪的头颅滚到了墙角,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张晏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出了门,径直往魏氏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