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暖阁里炭火烧得足,门窗紧闭,魏氏已经衣着清凉地劝说了李师道好久。
她转着眼珠子,“节帅请想,先司徒(指李师道已故的父亲李纳)以来,咱们拥有这十二州的土地,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割让三州献出去!现在咱们境内的兵力不少于数十万。拒绝献出三州,朝廷最多不过出兵来攻打。如果打不过,到那时再献出去也不晚啊。”
这番话的核心逻辑是:家业是父辈打下的,不能轻易拱手让人;而且手里有兵有地,有实力与朝廷一战,实在打不赢再投降也来得及。
这精准地抓住了李师道既想保住割据地位、又心存侥幸的心理。
“夫人说的有理,还是夫人懂我!”
“那咱们的弘方。。。。。。”
“夫人放心,他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怎能离乡背井到长安去看人脸色过活?有为夫在,为夫定不会叫咱们的孩儿去受苦!”
魏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冲身边的心腹婢女使了个眼色,要她赶紧去告诉世子。
“节帅英明,那个李公度未战先怯,跪在院子外头,劝您献地求和,美其名曰是为了淄青百姓免受战火之苦,我看他跟那个李英昙就是一伙的。什么忠心耿耿,嘴上说得好听,分明早就想归顺朝廷,加官进爵了。他仗着老臣的身份,加上当年那点微末的拥立之功,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节帅英明神武,岂是淮西那丧父小儿可比?”
魏氏生怕他见了下属后再变卦,抓准时机道:“裴度如今正在城中,当日他说一个李英昙的分量不够,妾身看,八成是他因为被刺杀的事,还没消气呢。咱们不如把李公度的人头送给他,如此一来,他跟武元衡的事各有交代,还能除了李公度这一心腹大患,岂不两全其美?”
李师道心情大悦,“哈哈哈哈,还是夫人与我贴心!本帅这便派人去抄了他的府邸,明日就把人送到裴度面前去。来啊,把王校尉叫来!”
外头的护卫却支支吾吾道:“禀节帅,校尉不在府中。”
“今日不是他当值么?去哪儿了?”
“是,小人不知。”
“算了,许是他家中有事。本帅并非那不近人情之人。你去把魏校尉叫来,也是一样的!”
魏氏简直极了,那魏校尉正是她娘家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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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李公度府邸杀声震天,节帅府邸正院里却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一盏。
自从接风宴后,裴度再也没提过献地纳质的事,一直老老实实待着。
打定主意后,李师道今夜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怀中的魏氏呼吸均匀。
张晏极利落地解决了外头的守卫,推门进去时,带进一股寒凉的风。
李师道被冷风激得睁了眼,迷迷糊糊中看见门口立着个人影,手里提着一柄陌刀,刀身上还有未干的暗色液体。
“谁?!”他猛地坐起来,光着脚下榻想去摸旁边挂着的刀。虽说他功夫不济,可好歹是个节度使,刀不离身的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魏氏也惊醒了,尖叫一声往床角缩。
张晏踩着月光一步步走近。
“是我。”
李师道的手摸到了刀柄,却抽不出来——他怕,手指哆嗦得握不住。
“张晏?!你不是已经……”
“死?”张晏的声音很轻很平,“节帅没死透前,我不敢死。”
李师道的嘴唇抖着,往后退去,背脊抵上床头雕花的木框:“你、你好大胆子!来人!来人啊!”
外头静悄悄的。
张晏的脸上现出一抹笑:“别喊了,外头的人听不见。今天轮值的那个王校尉,我听说他有个女儿。他不想自己女儿的脑袋挂在城墙上吹风,告诉了我今晚府中的布防。放心,明早你的脑袋,会跟他一起出现在城楼上。”
说着话,刀尖冲魏氏一指,他接着道:“还有你——我一般不杀女人,但你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