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动脑子的!是长官!指挥别人抓!对吧伊森?”“呃…不是长官…”伊森艰难地咽下一小块肋排,肉质确实软烂多汁,酱汁浓郁微甜,但在他的味蕾上却如同嚼蜡,含糊地解释“就是…分析线索…协助…”“分析线索!”父亲老麦克端着啤酒罐,响亮地拍了一下伊森的后背,差点把他刚咽下去的肉拍出来“听听!多专业!这才是本事!比那些只会蛮干的强多了!”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我儿子!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在fbi最厉害的部门!专门破大案要案!这才是真本事!给咱们家争了大光!”他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膨胀的骄傲,仿佛伊森已经是fbi的局长。“麦克说得对!”“伊森是咱们的骄傲!”“来来来,敬咱们家的fbi精英!”众人再次举杯,气氛达到顶点。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伊森身上,充满了真诚的、朴素的仰慕和与有荣焉。在这些一辈子生活在农场和小镇、习惯了拖拉机轰鸣和玉米地气息的亲戚们眼中在华盛顿特区的联邦调查局工作,穿着西装,指挥高科技,抓捕危险的罪犯,这就是“城里精英”的象征是站在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处的存在。伊森的存在,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家族也镀上了一层金光,腰杆都挺得更直了。伊森被迫再次举起手里的啤酒罐,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迎接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让他窒息的热烈目光和赞美。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吉祥物。父亲那充满压力的“骄傲”目光,更是像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他身上。他想大喊:我不是精英!我是被骗去的!我只想当个安静的小文员!但在这片热情洋溢的乡土人情和家族自豪感面前任何“不上进”的言论都显得格格不入,甚至会被视为对这份“荣耀”的亵渎。他只能低下头,拼命往嘴里塞土豆沙拉,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烟熏肋排的香气依旧浓郁诱人,黄油玉米金黄诱人,但在伊森嘴里,都失去了滋味。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酷刑”,再次逃回那个安静的阁楼。保温杯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杯壁冰凉。保温杯:“…伙计…这顿饭…吃得比抓‘蝮蛇’还累吧?你老爹那声‘精英’…喊得我胆颤…”----------------------------------------哎呦喂,小少爷当最后一辆皮卡的车尾灯消失在农场尽头蜿蜒的土路上引擎的轰鸣被虫鸣蛙叫取代,巨大的米勒家宅终于从喧闹的顶点沉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门廊的灯光昏黄,照亮着几片被踩扁的啤酒罐和散落的玉米叶,像狂欢后残留的遗迹。伊森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二楼,一头栽进自己房间那张熟悉又久违的单人床上。身体陷进不算太柔软但包裹感十足的旧床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含疲惫的喟叹。世界彻底安静了。没有高谈阔论,没有尖叫嬉闹,没有震耳欲聋的乡村音乐。只有窗外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唱,以及风拂过玉米地发出的沙沙声,如同温柔的催眠曲。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像一根过度拉伸后终于松开的橡皮筋。他摊开四肢,像一滩融化的黄油,连手指尖都不想动一下。房间里熟悉的气味——旧木头、淡淡的灰尘、还有一丝残存的、他少年时用的廉价驱蚊水味道——包裹着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咸鱼天堂!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甜美梦乡的边缘时,一个久违的、带着浓浓抱怨的熟悉声音,在他脑海里清晰响起:“哎哟喂!小少爷!您可算想起我这把老骨头了!”声音苍老,带着木质特有的嘎吱感,来自他头顶正上方“瞧瞧这灰!你不在家这大半年,你妈那个懒婆娘,就知道擦楼下!我这天花板都快成蜘蛛精的老巢了!”伊森的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是老伙计天花板。还是这么碎嘴子。紧接着,一个带着柔软慵懒气息的声音,像羽毛般拂过他的意识:“嗯…回来就好…压着我真舒服…比那些硬邦邦的纸箱子强多了…”是他的床垫,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不过…你好像又沉了?在城里吃啥好东西了?”“沉?何止是沉!”一个洪亮、带着点金属质感的、略显不满的声音响起,来自靠墙立着的那座敦实的橡木大衣柜“咣当一声就砸床上了!震得我门板都晃!我说小主人,您这fbi的精英,能不能有点精英的稳重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