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灌了一大口啤酒,声音洪亮。“我老麦克的儿子,能是协助的人?你从小就鬼精鬼精的!观察力强!肯定是你发现了关键线索!对不对?”他用力拍着伊森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和一种“你必须给我长脸”的压迫感。伊森内心泪流满面:爸!求你别捧杀了!我只想当咸鱼啊!“麦克说得对!”另一位堂兄接口,带着羡慕“伊森,你这工作多带劲!007!打击犯罪!比我们窝在这乡下种地强!给乡下人争光!”“对!争光!”“干杯!为我们的fbi小崽子!”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伊森被迫举起那罐只喝了一口的啤酒,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象征性地抿了一下,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他父亲老麦克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这才是我儿子”的骄傲但伊森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深处,对他任何“不上进”、“懒惰”、“想啃老”念头的绝对否定。在老麦克这种典型的红脖子白男价值观里,男人就该顶天立地,努力工作,承担责任,为家族争光!像伊森梦想的那种“安全摸鱼、躺平啃老”的生活,简直是可耻的懦夫行为!尤其儿子还顶着名牌大学和fbi的光环,更不允许他“堕落”!伊森的母亲玛丽倒是满脸慈爱,不停地往他盘子里堆烤肉、玉米、土豆沙拉。“多吃点,宝贝!工作辛苦!在fbi肯定压力大!瞧瞧这小脸,都累瘦了!”她完全没注意到儿子只想遁地的表情。伊森食不知味地啃着烤得有点焦的玉米,耳边是亲戚们持续不断、音量超标的谈笑声、孩子的尖叫、收音机里的乡村音乐还有父亲和叔叔们关于“今年玉米收成肯定被民主党搞的环保政策害惨了”的激烈辩论…每一种声音都像小锤子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强行捞出水、丢在滚烫沙滩上的鱼,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无比怀念自己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公寓。无比怀念fbi大楼里那个虽然压抑但至少没人打扰的文员隔间。他甚至有点“怀念”证物室的冰冷寂静了——至少那里只有物品的低语,而不是几十个活人的声波轰炸!终于,趁着母亲去厨房拿甜点、父亲被堂兄拉去争论橄榄球队的某个战术的空隙伊森像只受惊的兔子,瞅准机会,放下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低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人声鼎沸的后院战场。他没有去一楼的洗手间,而是脚步轻快地溜上了二楼。推开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顺着狭窄的木楼梯爬上去。阁楼。这里堆满了陈年的杂物,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旧书籍和干燥剂的味道。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几缕夕阳的余晖,在布满浮尘的光柱中舞动。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伊森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找到一张蒙尘的旧沙发,也不在乎灰尘,一屁股瘫坐上去,身体陷进有些塌陷的海绵里。世界终于清净了!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形影不离的旧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他在火车上续的热水。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总算…活过来了…”伊森喃喃自语,疲惫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只属于他一人的宁静时刻。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此刻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保温杯:“伙计…还是这儿清净吧?你老爹那大嗓门…差点把我震裂了…”伊森这次没让它“闭嘴”,反而把杯子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抱着唯一的盟友。“是啊…太可怕了…比抓‘蝮蛇’还累…”他对着杯子低声抱怨,也只有这个“老伙计”能听懂他的社恐心声。他靠在旧沙发上,望着天窗外渐渐染上橙红色的天空,思绪放空。三天假期…这才第一天…接下来两天怎么办?找个借口溜回自己公寓?还是…继续在这“温馨”的折磨中苟活?就在他纠结于未来两天的“生存策略”时,放在背包侧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伊森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不会是…亚历克斯·里德吧?假期才刚开始啊!他挣扎着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让他瞬间瞳孔地震。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赫然是:丽莎·霍布斯他的前主管!那个把他“甩包袱”扔给刑侦组的文员岗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