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一面替她更衣,一面道:“大姑娘在屋子里发脾气呢,听说连妆台都掀了。”
沈清妩坐到妆镜前,任由青萝拢住自己那一团乌黑的长发。她问:“好端端的,又闹什么?”
青萝握着梳齿,从发根缓缓滑至发尾,回:“听说是萧大人提前回府了。”
“今日早膳后小姐们都要去拜见老太太,保不齐会与那位萧大人碰上。”青萝熟练地替她挽发,续道:“大姑娘对丫鬟梳的发髻不满意,换了好几套衣裳也不称心,便在屋子里发作了。”
沈清妩正拣出一支银簪往发间插,闻言,手顿了一下,“萧胤淮回来了?”
青萝正替她绾随云髻,闻言抬眸,目光落在镜中女子脸上,不由晃了一下神。
自家姑娘今日不过是淡扫蛾眉,脂粉都未施,便已是国色天香,即便日日都在近前伺候,青萝还是不能免俗地多看两眼。定了定神,才答道:“是呢。”
“姑娘让我平日里多与萧家的下人们走动,我也是听前院的小厮说的。”又压低声音道,“说是大公子昨儿夜里就回来了,没惊动什么人。”
沈清妩将簪子握进掌心,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簪身冰凉的银面。
她对这位大阿兄倒是不甚了解。
只晓得他是萧家嫡长孙,少年成名,十九岁便三元及第,入了内阁。
原本只是个负责河道修缮的闲差,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短短几年间便将前首辅拉下马来,取而代之。
如今年纪轻轻,已是天子近臣、权倾朝野的人物。
前些日子听闻他奉命去江南巡查盐政,原以为至少过了中秋才能返京,没想到竟提前回来了。
沈清妩垂下眼帘。
这次嫡母带她们来萧府,名义上是探亲,实则是为了嫡姐沈清漪与萧胤淮的婚事。
听闻两人早年本是订过娃娃亲的,只可惜萧胤淮年少时父母先后离世,二房渐渐把持了家中大权。
她父亲沈魏趋利避害,见萧家长房式微,在萧胤淮十二岁时寻了个由头,断了这门姻亲。
如今见他东山再起,又位极人臣,便又巴巴地带着女儿攀上来。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萧胤淮能从一介孤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非泛泛,不是她能应付的。对他,沈清妩只想敬而远之。
“姑娘,本来咱们还能待到中秋,如今大公子回来了,议亲的事只怕也得提前。”
青萝担忧:“一旦两人定了亲,姑娘就没有理由再待在萧家了,到那时候……”
青萝没把话说完,沈清妩却心如明镜。
到那时候,她回了璋州,萧行止人在健康,二人相隔千里,纵使他对自己有几分情意,怕也敌不过距离和时日的消磨。
沈清妩将那支银簪稳稳地插入发间,对镜比了比。
所以这几日,她得趁着萧行止对她的新鲜劲,把名分敲死,一刻也拖不得。
寿安堂内。
萧老夫人端坐,院子里站满了女眷,莺莺燕燕,环佩叮当。
沈清妩与嫡姐沈清漪一同站在嫡母沈萧氏身后,几人依次请了安。
沈清漪明显心不在焉,目光频频往门口瞟,萧老夫人一眼瞧出了端倪,打趣:“三丫头这是在等谁?”
“没……”沈清漪被戳中心事,脸颊腾地红了,低头搅着帕子:“外祖母说笑了,孙儿谁也没等。”
萧老夫人膝下四个儿子,老来得女,便是沈萧氏,对这个外孙女自然也最是疼爱。闻言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没等人,是外祖母瞧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