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默然。
陈娘子已死,楚鸢不可能放过陈坚。
上首的皇帝不耐烦了,带了怒意:“承邸,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
好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却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了出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止住了笑,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彷佛,此刻是在东宫的茶室饮茶,而不是这紫宸殿。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轻松过。
“父皇待我不薄,便是杀了我的生母?待我不薄,便是从三岁起,就逼着我每日读十个时辰的书?五岁的时候,洛国公送了我一只鸟,那鸟能唱歌,读书疲惫的时候,我便听听那鸟给我唱几句,是我儿时最轻松的时光。”
“可是啊,因为父皇待我不薄,所以逼着我,亲手摔死了它!”
“我哭着去母后宫中,母后是怎么疼爱我的呢?”
“母后赏了我一巴掌!”
“我自此,不敢再哭!”
“也自此,恨上了洛国公!他为何要送我鸟,害得我断了余生所有欢乐。”
“原以为长大就会好,我是太子,长大了便能为所欲为,谁敢不听我的。可是,二十年前,我在宫中亲眼看见您设局围杀楚懿,他那日,明明高高兴兴的想将自己猎的鹰隼献给您,想与您求和。可是呢,您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妻儿,若不是他悍勇拼死逃出,他那日便死在这紫宸殿了吧?”
“我怕极了!我躲在账后连哭都不敢,您看见我的时候是怎么安慰我的?”
“您和母后一样,赏了我一巴掌!”
“所幸,还有大哥,后来又有了乐游,我们也算是兄友弟恭,可十年前,父皇待我不薄,于是,在陆瑾高中状元的琼林宴上,逼我看着大哥谋反,断了我最后一丝亲情。”
“大哥到底想不想反,您心里清楚得很!”
“父皇啊!是您教儿臣,不狠,则不稳!是您教儿臣,皇族中人,哪有半分亲情。”
“父皇,您都忘了?”
“儿臣这罪恶的,肮脏的一生,都是父皇恩赐的,一点一滴,我长成了父皇最想要的样子。”
“可是,父皇还是不满意,又把大哥接出来和我分庭抗礼,暗中还扶持乐游,企图牵制我。”
“我们这三个儿子,父皇,你有真心疼爱的吗?”
太子说累了,撑着头看着皇帝,企图在那张苍老、阴沉、晦暗得深不见底的脸上看出几分情绪。
然而,什么都没有。
当了太久的皇帝,他连情绪都已经忘记是什么东西了。
只余愤怒。
“逆子!当五马分尸!”
太子自嘲的笑了,转头望向站在身侧的楚鸢:“楚鸢,你那日的心境,便是这样绝望吧?”
楚鸢沉默以对。
太子敛了笑意,阴狠的望向皇帝:“是吗?父皇,您逼死了大夏最忠心的臣子,做了那么多孽,您才是该五马分尸之人!”
太子猝然起身,倏然拔出腰间长剑:“随孤诛杀暴君!”
紫宸殿顷刻之间陷入混乱。
腰间一紧,楚鸢被人抱住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柱子。
她回身。
陆瑾!
楚鸢笑了,在刀光剑影的你死我活中,她得意的,欣喜的,朝着陆瑾大声道:
“看到了吗?兄弟阋墙,父子反目!你要的东西,陆瑾,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