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帝神色一滞,苍老的脸上竟然夹杂着一丝懊悔,还有几分不解。
“亡了自己的国,对你有什么好处,朕百年之后,你不就是安南女帝吗?”
扶着安南帝的内侍也不解,哪有人亡自己的国?
楚鸢倏然敛了笑,脸色一变,不再是平日伏低做小,事事顺从的安南国七公主,她指着安南帝的鼻子,突然厉声咒骂起来。
“楚懿,你可知,我等今天,已经等了十七年!”
“二十年前,你掳走我的母亲,虐杀了我外祖父和外祖母,让木氏一族背负叛国之名,四百余口被满门抄斩。”
“自我出生,你对我母亲非打即骂,对我视若牲畜,拳脚相加。你在安南称帝二十年,八百多万百姓只剩五百多万,二十年,你屠戮了三百多万人。”
“最……最让我心痛的,是你,竟然命令楚通屠了我的永宁城,我的宁儿……”
年少的公主双眼猩红,目眦欲裂,却又满面泪痕,分不清是痛,还是怒。
“你这样的人,便是地狱,都不配进……”
楚鸢几番镇定,才能继续开口:
“我恨不得生啖尔肉,饮尔血!今日,真是畅快!什么女帝,我不在乎,什么性命,我也不在乎!我就是要你亲眼看着,你的江山覆灭,你……却无能为力!”
她死死盯着他,一步一步向着他而去,风扬起她的长发,也扬起了她的满心愤怒。
一时之间,安南帝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年少岁月匆匆滑过他的脑海,这些年的时光像走马灯一样一卷卷翻过。他全身抖如筛糠,再次喷出一口血后就重重向后砸去。
唯一还在乎他的内侍惊叫:“陛下……”
他撑着一口气,浑浊的眸光中含着帝王的杀意,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解。
楚鸢却已经不想再去猜测,她扯开了自己的衣带,大红的公主袍服仿佛冬日的枯叶,被寒风一卷飞落在地。
满殿的侍卫宫女也跟着脱衣解带。
内侍骇然,惊恐的看着他们。
只是转瞬,满殿的人,竟都变成了……
丧服!
迎着安南帝且怒且恨的目光,楚鸢躬身行了大礼:
“恭请,父皇殡天!”
满殿的人跟着行礼:“恭请陛下殡天!”
“逆贼,你们这些叛逆,陛下,老奴替您杀了这些逆贼……”
内侍不顾一切冲向了楚鸢。
可,还未走出半步,长剑,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要……”
年迈的帝王,看着最后一个关心他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大势已去。
人之将死,安南帝眸中的狠厉慢慢退却,最后一刻,他凝结出一丝温情:
“小七,父皇,是真的疼爱过你……”
楚鸢没有抬头。
“罢了,既是孽缘,那我们父女,地下……再算账吧!”
寒风仍旧瑟瑟,珠帘仍旧簌簌。
一滴泪,砸在了大殿石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