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又往前走了两步。
阿芷抬起眼。
那目光太静,也太狠,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仍准备咬断猎人喉咙的兽。
醉汉脚下一顿。
他低声骂了几句,到底没敢再近,拎着酒坛摇摇晃晃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
阿芷仍没有立刻松手。
直到确认那人不会折返,她才一点点放开碎瓷。掌心被锋刃压出一道白痕,片刻后,才慢慢泛起血色。
她仰起头。
头顶只有一小方天空,被交错的屋檐、酒旗与灯笼割得支离破碎。
看不见星星。
也看不见月亮。
阿芷轻轻吐出一口气。
活着。
这是她如今仅剩的本事。
也是这些年来,无论被追赶、被欺骗、被踩进泥里多少次,她都没有真正放下过的东西。
她从墙角慢慢站起来,拍去衣摆上的灰。
动作牵动了腹中的饥饿,她弯下腰,等那阵绞痛过去,才重新直起身。
袖口深处,除了半截碎瓷,还藏着一小块烧黑的木片。
上面的字早已被火燎得模糊,只剩半道青色的纹路。
她从不敢拿出来看。
却也从未丢掉。
巷子更深处,有几家即将收摊的食铺。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捡到一块卖剩的饼;运气不好,便只能再饿一夜。
阿芷向那里走去。
一步。
又一步。
前面或许有下一顿饭。
或许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在走。
只要还在走,便总有一天,能走回某个名字里。
——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风已成了雪。
朔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残破的旌旗上。
一位蓝衣女将立马于隘口之前,长枪“破军”斜指地面,枪尖凝着一层薄霜。
她身后,是雪焰军新立的第三道防线——第一道、第二道,都在这半月内失守过。
腐化冻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污浊的灰黑一寸一寸吞噬着雪原的白。
“东域出事了。”一位身着重甲的军官策马而至,声音沉,“斥候回报,天魔近来越发狂乱,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惊动了就惊动了。”凌霜华望着远处那片蠕动的、正在集结的魔气,眼底一片森然的冷,“它们越乱,我们的枪就扎得越深。”
号角声起。
她一夹马腹,率先冲进风雪,长枪划破的每一道弧光,都像是在替某些不能落地的名字,讨一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