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错了。”
他哑声说。
“坏人也会满身是伤。”
“我杀过人,骗过人。利用过清寒,利用过夜昙。为了活命,做过我自己到现在都不敢细想的事。”
“这双手不干净。”
“我也不是好人。”
“但是——”
他抬起头。
“我每做一件,都会疼。”
“到今天还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撑着膝盖,一寸一寸地从魔气中站了起来。
温暖的黑气从他身上簌簌剥落。黑气剥落之处,所有被压下的旧痛轰然归位。
林澜咬着牙,任由它们回来。
“意味着我还分得清对错。”
“做过恶事的人,和‘恶’本身,隔着一条线。”
“这条线,我踩过,脏过。”
“但我还没有跨过去。”
影子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账是真的。”
林澜一字一字地说。
“这世道欠我的,也是真的。”
“你念的每一笔,我都认。”
“可是阿杏不欠我。”
“清水镇早市上多给一勺酱的老板娘不欠我。”
“崖顶上哭着喊‘叶师姐’的那个小子不欠我。”
“山下那些等着炊烟升起,连修士的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
“不欠我。”
“这本账要讨,就去找该还的人讨。”
“冲着无辜的人放火,那不叫还债。”
林澜看着影子。
“那叫替这个世道,多造一个我。”
“多造一个阿杏。”
灰白的空间第一次震颤了。
摊在地上的账册自行翻动起来。
一页又一页,纸张纷飞,写满了姓名、鲜血、屈辱与罪行。可翻到最后,也找不到一个能够把所有债务一次结清的答案。
影子低头看着它。
第一次不知道该翻向哪一页。
林澜伸出手。
掌心中,一点微弱的神识之光凝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