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顺着他的脚踝向上爬,爬过膝,爬过腰。每爬过一寸,那一寸的痛便熄灭一寸。
剑伤不疼了。
烧灼不疼了。
连阿杏死时,他咬穿的那侧腮肉,也不疼了。
多简单。
只要点头。
只要承认这本谁也无法否认的账。
只要把恨放出去。
他确实想不出反驳的话。
诸宗该死。
中州该死。
这个把阿杏那样的人碾成泥,再把泥踩进土里的世道,凭什么要他守底线?
他守了,谁领情?
他不守,谁又有资格骂他?
黑气已经攀上他的下颌。
灵台只剩最后一点微光。
林澜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早已不再干净。
厚茧,裂口,剑伤,灼痕。
指甲边缘有干涸的血。
掌心深处,还有当年为了克制《灵枢情种诀》的欲望,自己掐出来的一道旧疤。
他看着那道疤。
灰白世界的深处,那间早已碎去的茅屋重新亮起了一点火光。
阿杏捧着空药碗,站在他面前。
她没有像方才的幻象那样质问他。
也没有说她原谅他。
她只是看着他的手。
像从前那样,认真得有些笨拙。
“坏人不会喝药喝得这么急。”
她说。
“也不会……”
她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道伤上。
“把自己弄成这样。”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被黑气吞没。
魔气在灵台前一寸,停住了。
林澜跪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低,很哑。
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不知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