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下去吗?”
林澜的拳握紧了。
“玄宗。”
影子自顾自地念了下去。
“满口剑心大义。叶清寒替他们撑了十年门面,一朝不合他们的用处——褫夺首席,逐出山门,一身污名让她自己背。”
“封山那日,山下多少村镇,多少人?大阵一起,那些人在玄宗的账上,叫什么?”
“叫‘代价’。”
“听雨楼。四岁的孩子进死士营,出来的是一把叫‘三拾柒’的刀。名字、感情、疼痛的资格——全部剥掉。”
“这样的孩子,一营,一营,又一营。”
“赵家拿你的血仇设局。听雨楼拿你的命换利。中州拿整个东域下棋。”
影子一页一页地翻,声音始终平稳。
“弱的做炉鼎,做剑侍,做死士,做诱饵,做数字。造孽的坐在高处,赏花,饮酒,谈笑,等着下一盘棋。”
“这本账上——”
他把册子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灰白地面上。
“有哪一笔,是假的?”
林澜没有回答。
答不了。
因为每一笔都是真的。
他亲眼看着它们发生。他就是从这本账里,一个字一个字爬出来的。
影子停顿片刻,翻开最后一页。
“还有最后一笔。”
他抬起眼。
“阿杏。”
“够了。”
林澜说。
“还没有。”
影子的声音第一次放轻。
四周忽然变得很静。
然后,响起了柴火燃烧的声音。
噼啪。
一间茅屋从灰白中浮现。
土墙,破窗,漏风的屋顶。火塘边坐着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正低着头,用木棍拨弄瓦罐下的火。
药味弥漫开来。
苦涩,廉价,混着青草的腥气。
林澜的身体僵住了。
影子没有再看账册。
“她没有修为。”
他说。
“没有宗门,没有家族,也没有人教她什么是天下大义。”
“她只是在山里捡到了一个快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