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疼痛还在。
肺叶每一次收缩,都像有生锈的刀刃在里面搅动;肋骨缝隙里残留着被撬开的钝痛;经脉深处有滚烫的魔气一寸寸灼过;肩胛、腹部、掌心——每一处伤都没有形体,却比留在肉身上时更加清晰。
因为这里是他的识海。
肉身会麻木,会昏厥,会为了活下去而主动忘记一些疼痛。
神识不会。
林澜抬起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坐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坐在一块凭空存在的灰石上。同样的眉眼,同样的旧伤疤,同样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是他自己。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他惯常挂着的那点玩世不恭,也没有恨,没有癫狂。
只有一种近乎温和的平静。
像一个守了很多年账房的人,终于等到东家回来对账。
“坐。”
另一个林澜指了指对面另一块灰石。
“这一笔账,拖了一年多了。”
林澜没有坐。
“你不是我。”
“我是不是你,不重要。”
对方不以为忤,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册子是灰的,封皮上没有字。
他翻开第一页。
“重要的是,账是真的。”
“我念,你听。”
“青木宗,一百三十七名弟子。”
他念得很慢,不带任何情绪,像衙门里宣读卷宗的书吏。
“守山门,传木道,千年来不曾伤过山下一个凡人。因为挡了中州那些高高在上者的一步棋——一夜,灭门。”
“东域诸宗。青木宗被围时,观望。青木宗火起时,沉默。赵家倒台后——”
他抬起眼。
“抢着上门,分田产,讨旧账。连师门藏书阁里烧剩的半部残卷,都要争。”
“你,林澜。彼时炼气后期,一身重伤。赵家悬赏,三千灵石。”
他翻过一页。
“三千灵石,够多少素不相识的散修举刀?你数过。”
“追杀你的人里,有一个曾在青岚城的粥棚喝过青木宗施的粥。”
“中州来人。一百三十七条命,在他嘴里是八个字——”
灰白的空间里,那个官袍修士的声音凭空响起。
轻描淡写。
字字清晰。
“办得急了,下手重了。”
“他们还开了价。”
影子合上那一页。
“招安。用一百三十七条命换来的天魔木心和传承,再卖回给你,换你磕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