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了。
天剑峰崩了。万剑朝晖、云海、晨钟、观剑台,连同那条完美无缺的路,一并从边缘处碎裂、剥落,如一面被剑气震碎的镜。
镜的碎片纷纷坠落,每一片里都映着一个名字——
林澜。夜昙。苏晓晓。还有那些曾在她身边走过的玄宗弟子。
碎光落尽,黑暗退潮。
——
秘境的碎岩上,叶清寒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一口气呛进肺里,呛出满喉的血腥味。孤尘还拄在她手边,她第一个动作就是握住它——第二个动作,是转头。
三步外,林澜仰面躺着,周身黑气如茧,越缠越厚。
再远些,夜昙倒在地上,指尖抵着他的衣角,浅灰的眼睛紧闭着,眼球在眼睑下急促地转动——还困在里面。
叶清寒撑着剑站起来,踉跄了一步,稳住。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颈——魔纹还在。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孤尘。”她哑声说,反手将剑横在身前,银紫剑意重新自剑身亮起,一半罩向夜昙,一半罩向林澜,替两个还在深渊里的人,守住这具皮囊之外的方寸,“守着。”
“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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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声。
嗒。嗒。嗒。
夜昙睁开眼之前,先听见了这个声音。
于是她知道自己在哪了。
不需要睁眼,这滴水声她听了十一年——听雨楼地牢最深处,死士营丙字号,铁笼顶上那道永远渗水的石缝。
水滴落在青石上,十一年,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她曾经在无数个不许睡觉的夜里数过它。数到一万下,天亮。
夜昙睁开眼。
铁笼。
三尺宽,四尺高,站不直,躺不平。
笼外的甬道里一盏绿油灯,照着对面一排同样的笼子——有的空着,有的不空。
不空的那些里面,蜷着一些不动的、小小的轮廓。
她记得他们。
丙七,坠崖测试没能爬上来。
丙十二,同伴选拔时被丙四掐死的。
丙四自己,则死在了次年的毒抗训练里。
死了的,会被拖出去。拖出去之前,训练者会用红漆在笼门上画一朵花。
彼岸花。
暗红的、层叠的、开在黄泉边上的花。
夜昙低头。她穿着死士营的灰布短打,手腕脚腕上是熟悉的镣铐重量,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那根线。
“三拾柒。”
训练者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
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像从铁管子里灌出来的。
十一年里,这个声音教会她用刀,教会她配毒,教会她潜行、刺探、杀人功夫,教会她把这一切都当成刀的不同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