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
坑洞就在膝盖前面半步的位置。
直径两丈的圆形深渊。
边缘的岩石被腐蚀得参差不齐,像一圈烂掉的牙齿。
洞口翻涌的黑色物质已经溢出了边缘,漫过他跪着的岩面,浸湿了他的膝盖和小腿。
触感是温热的——不像液体,更像一层刚凝固的动物油脂,有黏度,有阻力,贴在皮肤上缓慢渗透。
魔气从接触面涌入体内。
木心剧烈震荡,在他的胸腔里发出一阵密集的嗡鸣,暗绿色的纹路沿着全身经脉亮了一圈——它在本能地抵抗同源魔气的侵入,但已经力不从心了。
八成输出维持了太久,木心本身的能量储备已经见底。
暗绿色的纹路开始一段段地熄灭。从四肢末端开始,像退潮一样往胸口收缩。
他还能撑多久?
十息。
也许十五息。
够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叶清寒就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距离。他能听到她的呼吸,那个带着哨音的、被压到极低频率的呼吸。
他开口。嗓子里带着没咽干净的血沫,说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在铁皮上拖。
“最后一剑。”
不是命令。
那是一种超越了了解的信任。
他把前方的路清了,把自己的背亮给了她,把最后的、最关键的一击交到她手里。
没有犹豫的余地。没有失手的空间。
叶清寒从隧道残口中迈出来。
她的状态比他好——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左肩到左肘的衣袖完全不见了,裸露的手臂上横七竖八地爬着暗紫色的灼伤痕迹,是藤蔓汁液溅上去留下的。
腰侧那道被刮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沿着紧身劲装的纹路往下淌,在腰带的位置汇成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脸上半边是泥,半边是汗,额角有一道细小的划伤,血珠和泥浆混在一起,干涸成了一条暗褐色的细线。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灰蓝色的虹膜在灵光石球残余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瞳孔收缩到极小——那是剑修在出剑前的生理反应,所有的视觉资源都被集中到焦点上,周围的一切模糊,只有目标清晰。
她的目标是那个坑洞。
孤尘剑举到了身前。
剑身上的银白色已经彻底被紫黑色吞没了。
整柄剑看起来像一截凝固的暗夜,只有刃口的最边缘还残留着一线几不可见的银芒——那是她最后的、纯粹的剑意,被压缩到了极限,薄如蝉翼,却硬如金刚。
她没有助跑。
没有蓄势。
甚至没有一个明显的起手动作。
就那么站着,平平地,把剑往前送了出去。
一往无前。
天剑玄宗正统剑法的第一式,也是最后一式。
入门弟子学的第一剑,宗师大能用的也是这一剑。
没有花哨的轨迹变化,没有精妙的力量分配,就是最纯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