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更早,早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她没有追问。
拇指从他的眉心滑到了眉尾,又从眉尾滑到了鬓角。他的鬓发被汗濡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太阳穴上,她的指尖穿过去时带出了微凉的触感。
林澜偏过头,下颌蹭过她的掌缘——像是某种趋近温度的本能——一个在暗处待了太久的人,在被碰触的一刻无意识地将自己的重量向那个触碰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极小的一点。
和方才叶清寒靠向他时那一分一样小。
叶清寒的手从他的鬓角滑到了后脑。
指尖触到后枕骨下方的风池穴时,她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硬得像石头——颈后的肌肉全部处于过度收缩的状态,连带着两侧的肌肉都绷成了两条僵直的绳索。
他一直在用力。
撑着自己的体重,控制着渡气的流速,维持着心楔回路的平衡,调节着魔气的浓度不让她过载——从始至终,他都在把注意力分成无数条线,每一条都拉得极紧。
叶清寒的手指收拢,扣住了他的后脑。
她把他的头按了下来。
掌根抵着枕骨施力,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根里,把他的脸压向自己的颈窝。
林澜的鼻尖埋进了她颈侧与肩膀交界的那片凹陷里。
她的皮肤是热的。
颈动脉的搏动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传到他的嘴唇上,频率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样快。
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汗水,他的下唇刚好浸在里面,咸的,带着她身上那股被魔气催化后变得更浓郁的、类似雨后冷杉的气味。
他的呼吸在她的颈窝里变得不稳了。
出现了一种不规则的顿挫——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憋了太久,终于被拉出水面时那种混乱的、贪婪的、不知道该先吐气还是先吸气的呼吸。
叶清寒的指尖在他的发根里收紧了一点。
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颈侧。
那种触感轻得几乎不存在,像蝶翅擦过水面,但在此刻两人的感知都被魔气和心楔放大了数倍的状态下,那一下扫过带来的酥痒从颈侧一路窜到了头皮。
她的脚趾蜷缩了一下,蹭过石床尾端粗糙的兽皮边缘。
魔气回路仍在缓慢地运转。
此刻,气机的流速已经降到了维持性的最低阈值,勉强够得上“双修”的定义——更像是两个人的身体在结束了剧烈的冲刷之后,各自的经脉系统进入了一种懒洋洋的自循环状态。
从他到她,从她到他,不需要刻意引导,气机自己找到了路。
像两条在河口处交汇后平静下来的水流,不再激荡,只是并行着向下游缓缓淌去。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炭火盆里最后一块没烧尽的木炭也终于在无声中碎裂成灰,暗红色的光彻底熄灭了。整个石室陷入了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光源的黑暗。
叶清寒在这片黑暗中开口了。
“你的颈椎好像有两节错位了。”
声音很哑。
不是那种带着旖旎尾韵的哑,是单纯的、声带被过度使用后产生的物理性嘶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刚通过触诊发现的伤科事实。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林澜闷在她颈窝里笑了一声,呼出的热气打在她锁骨上方的湿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粟粒。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颈椎棘突一路摸下去,在第三节的位置停住,指腹按了一下。
林澜闷哼了一声——不是享受,是实打实地疼,那个位置偏移后压迫着椎动脉,平时被他用灵力代偿了,此刻灵力消耗殆尽,补偿一撤,酸痛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他这大半年来为了复仇,不要命般一样透支自己身体留下的痕迹。
“多久了?”
“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