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得很重,血在耳后一下一下地撞。
然后那股东西来了。
从丹田深处漫上来,温的,稠的,像有人往他冻僵的四肢里灌了一碗热酒。
断掉的肋骨不疼了。
左肩那个洞不疼了。
膝盖上翻开的皮肉也不疼了。
所有的疼被一层软东西托住,浮了起来。
世界忽然变得很清楚。
他能听见二十丈外夜昙的匕首割开衣料的声音,能听见血从赵坤后颈渗进泥里、被慢慢吸走的动静。
他甚至分辨得出,脚边那滩血正在变凉。
心楔在丹田里跳。一下。一下。
跳得很欢快。
不知道是他在高兴,还是它。
他转过头,又看了那具尸体一眼。
锦袍的下摆泡在泥水里,颜色已经分不清原本的青灰。
裆部湿了一大片,正沿着布料的纹理慢慢往下洇。
那缕沉水香彻底没了——被腥臊压死在泥里,再也捡不回来。
死之前,赵坤是怕的。
林澜把这个念头在舌头上翻来覆去地含了一遍,像含一块糖。
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撞得断骨一阵一阵地疼。
三个月了。
原来是这个滋味。
远处,银芒还在闪。夜昙正与那两名护卫周旋。
林澜转过头,看着那两个人。
一个念头浮上来,清晰、平静、理所当然:
那两个也是赵家的。
他的身体已经先站起来了半寸——
然后他停住了。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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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夜昙站在三尺外。
她的夜行衣上添了两道口子,左臂的血还没凝。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跪在旁边、满脸血污和麻木的男人。
她没有问他哭什么。
也没有说“节哀”,或者“你赢了”,或者任何一句人在这种时候通常会说的话。
她只是在他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卷干净的布条,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别处。
林澜呆了很久。
她就那样坐着,等着,一直没有回头。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闭着,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