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后退,一脚踩空,单膝跪进了泥里。锦袍的下摆浸了水,颜色迅速变深。
林澜拖着半边身子走过去。
那条废掉的左臂在身侧晃荡,每走一步就撞一下大腿,撞得断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站不住的疼。
他没停。
他把右手按上了赵坤的眉心。
“我七岁那年冬天病得很重。”
他的声音很轻。
“师尊背着我下山,走了两天。他那时候已经金丹了,可以御剑,但他说小孩子经不住高空的风。”
赵坤的瞳孔开始扩散,眼白上迅速爬满了细密的红丝,像有人在里面撒了一把碎线。
“他背我的时候一直在说话。说些没用的,说山下的糖人,说开春要给我做把小木剑。”
指尖发力。
“我在他背上睡着了。”
赵坤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不像人的声音。一股腥臊的热气从他身下散开,混进那缕沉水香里,把整个味道彻底毁掉了。
林澜闻到了。
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死的时候,我在一百丈外。”
赵坤的身体开始痉挛,四肢以一种不属于活人的角度抽搐,指甲在泥地里抠出十道深沟。
“我看着你们杀他。”
血从林澜的伤口里不断涌出来,顺着他撑在地上的膝盖,渗进脚下的泥。
“我什么都没做。”
“我跑了。”
他的手指用力。
“三个月了,赵坤。”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杀你——”
一声很轻的、像是熟透的果子从里面塌下去的闷响。
赵坤的身子软了。
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面容扭曲成一个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永远停在了那里。
林澜的手指还按在他的眉心上。
他没有松开。
他又按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死人的额头是软的,指腹陷进去,再弹回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终于停了。
然后发现自己的右手松不开了——五指痉挛着扣在那张脸上,得用左手去掰。可他的左手是废的。
他只能用牙。
他低下头,咬住自己的右手小指根,一点一点把手指从那具尸体上撬开。指关节脱离时发出细微的、像掰断枯枝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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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