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只是这样一门高门,也不是一代人能攒出来的,定元帝父辈往上数三代,代代都有人出仕。根基既深,族中亲眷自然就多。
尤其定元帝登基之后,嫡系亲眷多有封赏。
他一共四个兄弟、三个姐妹,除了行二的早年出走,不知所踪,剩下三个兄弟都封了王,三个姐妹也都封了公主。
这三位王爷、三位公主又各自有子嗣,亲戚关系一下就铺开了。
更不必说定元帝还有叔伯姑母,叔伯姑母又各有子嗣,里外一算,又是一大家子。
二人回府,会客的正堂花厅里,萧氏各房长辈并女眷都已陆续到齐。
为首的是萧景桓的祖母辈,三老太太,定元帝的婶母,丈夫早年去世,她守寡多年,在族中辈分最高。
穿一件玄青色厚缎长袄,外罩深褐暗纹外衫,头发全白了,挽得整整齐齐,只簪一支赤金福寿簪,一双眼睛却还清亮。
一见了谢听澜便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好,好,模样周正,配得上咱们景桓。”
谢听澜随萧景桓依次见礼,将备好的绣品一一呈上。给三老太太的是一方抹额,婶母、姑母一辈的多是荷包、香囊,叔伯一辈的则是扇袋。各房皆有,无一疏漏。
足足忙了大半日,才将各房见完。随后又设宴款待来客,人一多,便分了男女两席。男席上萧景桓陪着,女席这边谢听澜照应。
同辈的萧长乐、萧宝乐、许知微等人也都到了。
萧长乐,自卢承叙这个驸马伏诛之后,谢听澜还是头一回见她,只觉她比从前清瘦了些,神色倒还算平静。
谢听澜本想问几句近况,到底场合不便,只得作罢。
直闹到席散人走,夫妻二人才得以脱身,回到自己新房。
谢听澜只觉得脸上笑得都僵了,一脚踏进内室,整个人便扑倒在东墙美人榻上,闷声闷气地喊:“不行了,浣尘,快来替我揉揉,腰快断了。”
浣尘练过拳脚,手劲比素弦大得多,揉起来也更得法。只是谢听澜这会儿哼唧个不停,有气无力,外头的浣尘怕是压根没听见。
萧景桓见状,便坐到她身旁,伸手替她按起后腰。
被他这么一按,谢听澜立刻舒坦地哼出了声。萧景桓听着她那声气,只觉得浑身发紧,可她眼下累成这副模样,他到底也下不去手。
于是放软了声音,温言哄道:“今儿把你累坏了,且忍这一日,明儿好好歇着,什么都别管,后日咱们回谢府,拜见岳父岳母,不必像今儿这般拘着。”
高氏几近灭族,今日认的这些萧氏亲眷,差不多便是全部了。
至于谢氏,除了岳父,其余几房不在京中,崔氏亲眷也就那些,总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应酬不休。
念及先前淑妃那番刁难,他又出声宽解:“淑母妃那边,你不必挂在心上。她一贯是这个性子,你往后也无需同她走动,只消进宫陪母后坐坐就行。”
谢听澜哼了一声,前世里这些妃嫔她哪个没打过交道,细数下来,终究是母后性子最好。
如妃她接触得少,至今看不透是什么路数。不过如妃与皇后关系最疏远,她是能看出来的。
这一点倒也不奇怪。皇后并非定元帝原配,而定元帝原配秦氏,正是如妃的族姊。
秦氏出身云中的高门,与萧家门当户对,偏偏定元帝风流成,秦氏被他伤透了心,竟至疯癫。定元帝毫不留情,将她送回秦家。
秦家舍不得断了这门亲,便打算让如妃嫁过去做继室,定元帝那时候已和皇后议亲,如妃到底只做了个偏房。
就这段渊源,如妃能和皇后走得近,才叫奇怪了。
瑾妃、淑妃与容妃倒是常往皇后宫里走动,谢听澜也因此与她们碰面多些。瑾妃人还过得去,淑妃和容妃则各有各的难缠。
先前淑妃那番发难,未必不是容妃在旁煽风点火,存心要看淑妃的笑话。
可前世容妃鲜少来这一套,反倒是淑妃挑唆容妃的时候居多,所以这回到底是不是容妃有意为之,她一时也断不准。
那些个皇子,个个对那把椅子存着心思,这些妃嫔心里自然也各有各的盘算,断不能掉以轻心。
萧景桓先前还说明日让她好生歇着。可她初来乍到,府里上上下下是什么路数,她还两眼一抹黑。
蘅芜院跟来的丫鬟婆子也等着安排去处,再则素弦、浣尘年纪都不算小了,她这个做主子的还得替她们留意人家。
母亲一直压着没办,就是留到她出嫁后自行安置。
前世她进燕王府,头一桩经手的也是这事,正是借着替她们挑人的工夫,把府里那些人的底细摸了个遍。
这样一盘算,明日哪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