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少用些。”萧景桓去外间,吩咐人端些吃食来。
不多时,便有丫鬟端着饭菜来,一碟炙豚,一碟脍鲤,一碗葵羹,另有一盘蒸饼,一碗粟饭,一壶蜜水,一一摆在几案上。
谢听澜只勉强用了半碗粟饭,便搁了箸。
萧景桓命人撤去。外头丫鬟应得极快,几乎是话音才落,便进来手脚麻利地将碗碟收走。
萧景桓在榻边脱了外袍,搭在屏风上,又转过身来,伸手去够谢听澜腰间系带。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他察觉了,手上一顿,道:“只脱礼服。你若累了,就先歇着。”
他解下她的喜服外袍,又替她除珠冠,不经意蹭过她耳廓。
谢听澜垂着眼,只觉脸颊发烫。
萧景桓恐她不惯,唤素弦、浣尘等入侍梳洗。谢正清与崔若华亦虑女儿不适,将蘅芜院丫鬟婆子尽数陪嫁。
素弦、浣尘进来,待热水备妥,便扶谢听澜入了净室。
净室位于西北角,从寝室西北隅开一扇小门进入,为单扇木门,髹漆,高约五尺,门槛略高于地面,以防污水外溢。门内挂一幅布帘,既挡风,也遮视线。
净室不大,约六尺见方,靠北墙放一只浴桶,木制,高约三尺,西墙立一具木架,分两层,上层搁铜盆、澡豆,下层放木屐、香膏。
盆边还有一只小几,摆着香盒、青盐、梳篦,是净面漱口用的。
东墙角落设便器,木制带盖,外面以布帘遮挡。
便器旁另有一只小几,搁着净纸和一只小香炉,焚香去秽。
北墙开一扇小窗,直棂木窗,糊着细绢,可开可合,通风透气。地面铺青砖,略向一角倾斜,最低处设地漏,以陶管引水至室外。
素弦端来铜盆,浣尘绞了巾帕,服侍谢听澜敷面,拭干后抹面脂。
素弦为她解了发髻,篦子细细篦过发丝,重新挽了个松髻。
浴桶里的水已备好,谢听澜坐进去,热水漫到肩头,香草的气息蒸腾而上。
洗罢起身,两个丫鬟用干巾替她拭干,换上素绢寝衣,又用熏笼熏了片刻,含了一口青盐漱过口,方步出净室,回到内室。
萧景桓犹坐榻边观书,见她梳洗出来,便吩咐人另备热水,起身往净室去了。
谢听澜见他没叫人伺候,犹豫着是否跟进去。论理,妻子服侍夫婿沐浴,原是分内之事。可便是前世,她也没侍奉过萧景行。如今要她主动跟进去,她终究迈不出那一步。
屏退素弦、浣尘,自坐榻上,端详室中布局。
先前心不在焉,未暇细看,此刻方得看清。
内室大约三丈见方,榻靠北墙,悬绛色绡帐,四角垂红绦,铜钩分挂两侧。帐内合欢被,红底绣金,针脚细密。
榻前设六折屏风,髹漆半开。几案靠屏风而置,合卺器具犹在其上。案角铜烛台,红烛高燃。
南面正中是门,门外是外间,通向外面的庭院。
东墙开一扇窗,直棂木窗,窗外是廊庑,窗下设一张美人榻并一张矮几。
西墙并排立着两口漆木衣柜,一高一矮。矮的柜面上搁着几只箱笼,系以红绳,是她入门带来的,未及归拢。
柜旁设一张妆台,木质髹漆,四足微曲。台上立着一面铜镜,镜面磨得光亮,嵌在木制镜架里,可俯可仰。
镜前摆一只三层漆奁,上层放梳篦簪钗,中层盛脂粉,底层收钗环耳珰。旁边一只描红梅的小瓷盒,盛着口脂。妆台侧有小屉,分栏放着眉笔、粉扑、香膏。台前一只矮凳,铺锦垫。
大略观之,与前世嫁萧景行时所居正房相类。
坐了片刻,谢听澜觉出倦意,便先上榻歇了。
萧景桓从净室出来,见谢听澜蜷在榻上,侧身朝里,一头青丝散在绛色枕上,衬得那张脸格外素净,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梦里也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