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一次奥术议会的大会上,一位传奇的大法师提出了一个震惊世人的提案——将整座山那几座起伏的山峰削平,然后把深水城更重要的上城区,直接搬到山顶上去。
这个提案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但最终还是被议会通过了。
于是,数百名高阶法师耗费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用难以想象的塑能魔法和大地变形术,将那座原本自然的几处山峰,硬生生地削去了山顶,夷为平地。
然后在平整的山顶上,又建造了无数高耸的法师塔、图书馆、魔法学院、研究所和贵族宅邸。
在那之后,“圆顶山”这个名字俏然流行起来。
它不是普通地描述山峰形状的俗称,而是象征着深水城魔法文明的最高成就——将自然之力驯服,使其为人类的意志服务。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抬头一看。
在遥远的山顶之处,被薄薄的白云遮掩之处,有那么几座高耸的建筑若隐若现。
它们在云雾中影影绰绰,像海市蜃楼一般,却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神秘感。
那些建筑的尖顶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苍穹,与天上的星辰对话。
那是深水城的上城区,是奥术议会的所在地,也是伊索尔德曾经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而现在,那里也将是我的目的地。
我的指尖在魔胶触手服的表面轻轻摩挲着,感受到内侧纤毛的蠕动。
拉车的两匹马踏着平整的石板路,蹄声清脆,拖着马车沿着深水城的主干道向圆顶山的方向驶去。
突然马蹄声变得整齐划一,从前方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
我抬眼望去,一队骑警正沿着街道迎面而来。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那是经过魔法改造的深水城战马,每一匹都比寻常战马高出一个头,披挂着银白色的铠甲,马眼处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马背上的骑警身披同样的银白甲胄,头盔上竖着深蓝色的羽翎,腰间佩着修长的刺剑,背后交叉挂着短管魔导铳。
他们排成两列,整齐划一地从我们身边经过,马蹄声整齐得像是一个人踏出来的。
为首的骑警队长目光如炬,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见我衣袍上的高阶法师徽章,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带着队伍继续向前巡逻。
薇奥娜等我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娘咧,这他妈比光荣之城的皇家骑兵卫队还要威风,还要气派。”
我没接话,但心底认同她的判断。
很快,我们就到达了上山的路口。
那是一条宽阔的石阶路,但石阶两侧各有一条平整的坡道,显然是供马车使用的。
真正让我愣住的是道路两侧的景象——那里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拳头大小的魔晶石,每隔两步就有一枚,排成整齐的两列,沿着山路一直延伸向上,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顶。
那些魔晶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魔法符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彼此之间隐约有魔力流动的痕迹相连,像一张铺满整条山路的巨大魔法网络。
我微微眯起眼,试图辨认那些符文的排列和含义,但还没等我看清它们的规律,马车背后忽然涌现出一阵持续而柔和的风,从后方推动着马车的车厢,像一个看不见的巨人伸出了手掌,稳稳地托着车身向前滑行。
原本需要马匹发力拉动上坡的重量感,在那阵风力的介入下骤然消失,马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援手轻轻托住,以一种轻松得不真实的速度开始向上移动。
我已经辨认出了那些符文。
“风魔法符文阵列……真是奢侈得吓人。”我喃喃道,目光从那些魔晶石上扫过,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条山路上镶嵌的魔晶石数量和符文刻印的工本——那足以在光荣之城买下一整条街的店铺,而且绰绰有余。
而如此庞大的魔法工程,说到底,只不过是为了让人上山时省些力气罢了。
薇奥娜显然也感觉到了那股来自背后的推力,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咂了咂嘴,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
马车在风魔法的加持下沿着坡道平稳上行,速度快得超出预期,周围的景物在视野中快速后退,那些典雅的宅邸和花园在道路两侧次第出现,每一栋都风格各异,看得出是经过精心设计和维护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坡度开始变缓,前方出现了一片平整的开阔地——我们已经到达了圆顶山的山顶。
在薇奥娜的指引下,我在伊索尔德的记忆坐标中搜寻片刻,然后朝右边的一条岔路指了指:“那边。”
马车拐入一条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月桂树的小径,走了大约两百步,视野骤然开阔——一栋典雅的三层小屋出现在眼前。
它不宏大气派,与旁边那些动辄七八层的法师塔相比,甚至可以算是朴素。
但它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精致——乳白色的石材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深棕色的木梁在墙面上勾勒出简洁的几何线条,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几株紫藤从墙角攀爬至二楼的窗台,垂下几串淡紫色的花穗。
房屋前面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上零星点缀着几株矮灌木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一条碎石小径从栅栏门口蜿蜒通向房屋的正门。
光那一片草地,就比我在光荣之城黑市那间地下室加上的整栋破房子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