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的呼吸在胸腔里滞了一瞬。
他不认识她,但他的身体似乎认识。
那种感觉很怪,像胃底深处传来一阵温暖的绞紧,像心脏被人从内侧轻柔地捏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你……】
她朝他走近。
不是行走,而是滑行,空气在她周身泛起极细微的扭曲,像热气蒸腾。
她靠近那张石桌,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银灰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我是伊芙琳。】她说。【你的妹妹。】
那句话带给他的冲击远超过他刚刚醒来时的一切。
雷恩的指尖扣在石桌边缘,指节泛白。
他有个妹妹。
他的脑中没有任何画面可以佐证这句话,但她的声音、她的气味、她走近时那股混杂着铁锈与某种暗香的味道,全都像一把钥匙,某种本该对应的锁正在他体内深处转动,却迟迟无法完全契合。
【我不记得你。】他说。
伊芙琳垂下眼睑。他看见她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排小小的阴影,那阴影似乎比一般的影子更浓,更黏,像一层会呼吸的薄纱。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几乎被烛火的哔剥声淹没。【他们把你的一切都夺走了。但你的身体还记得我,雷恩。我感觉得到。】
她抬起手,细长的手指隔着空气描过他的轮廓,从额角到颧骨,从鼻梁到唇瓣,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品。
她的指尖没有碰到他,但雷恩却感觉自己的皮肤表面拂过了一阵凉意,像有人在发烫的伤口上轻轻呵气。
【这里是赫尔海姆。】伊芙琳将手放下,重新望向他。【我们的祖宅。】
那个词在他脑中撞击出沉闷的回响。赫尔海姆。他确定自己听过这个词,听过无数次,以至于舌根都泛起了一种苦涩的熟悉感。
【祖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干涩得像嚼着一把灰。
【也是深渊裂隙的封印之地。】她说。
【这座古堡是活着的。它会呼吸、会记忆、会饥饿。当主宰的力量衰退时,它就会开始躁动,开始重新塑造自己。】
伊芙琳微微偏过头,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她的瞳孔紧缩了一下,那对银灰色的眼珠在烛火中闪过一道极细的暗金色流光。
【我本是现任的深渊主宰,但一次仪式失败,我的力量正不断崩解。这里的封印在松动,古堡开始变形。而你,哥哥,你被送回来,是为了帮我们完成一件事。】
雷恩站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但站稳了。
他的视线紧锁着伊芙琳,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说谎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张精致而濒临碎裂的面具,以及面具底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渴望。
【什么事?】他问。
伊芙琳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
墙壁变了。
那些原本静止的灰白色石块突然像被某种内在的力量撑开,石缝间渗出暗红色的黏稠光泽,一道接着一道的血色符文从墙面深处浮现,像是无数只眼睛同时张开。
符文弯曲、扭动,散发出高热,连空气都为之沸腾。
地板猛地一震,从石桌正前方裂开一道丈许长的缝隙,裂口边缘的岩石翻卷如烧伤的皮肉,散发着一股蛋白质被烧焦的恶臭。
从裂缝中,有东西在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