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陆辰安在极致的非人痛苦中,硬是一声不吭地挺直着脊梁,那双原本深陷的眼眸中,唯有那股守护妹妹的执念如孤岛上的灯塔般屹立不倒。
这种近乎疯狂的意志力,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
整整半个小时的煎熬,宛如渡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随着韩砚清打出最后一道收束印诀,十二根黑曜石针完全化作液态,深深融进了陆辰安的骨血之中。
一道繁复至极的漆黑阵纹在他的背后与胸膛彻底成型,随后缓缓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暗金微光在皮下缓缓流转。
陆辰安脱力般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当他重新抬起头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变得深邃如无底深渊,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降了数度。
【附魔完成了。】韩砚清收回灵能,整个人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身形有些踉跄地扶住桌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终于点燃了那根叼了许久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就是一座移动的深渊牢狱。今晚在祭坛上,当莫以北引导血月之力开启深渊之门时,陆晞体内的『渊噬』会产生共鸣脱离。那时就是你启动法阵的唯一时机。记住,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完成逆转接收,一旦错过,深渊之门彻底成形,整个雾津市都将化为死域。】
陆辰安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体内传来如闷雷般的骨骼脆响。
他弯腰捡起那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将其披在身上,熟练地系上腰带,随后伸手摸了摸颈间挂着的那枚属于陆晞的银制锁骨炼。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让他的心境彻底平静如水。
他走到床边,陆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
【哥……】陆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弱与迷茫。
但当她看见陆辰安一身整肃、浑身散发着决战气息的模样时,她的眼神瞬间清醒了过来,眼底涌现出巨大的恐慌:【你要去哪里?是不是……今晚……】
陆辰安在床沿坐下,伸手揉了揉陆晞柔顺的长发,嘴角罕见地泛起一丝极其温和的弧度:【别怕,小晞。今晚过后,所有的噩梦都会结束。】
【不要去……莫以北在祭坛布下了天罗地网,那里是陷阱!】陆晞挣扎着坐起身,死死抓住了陆辰安的风衣衣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体内的那个怪物在躁动……它在呼唤祭坛……如果去了,我们会一起被深渊吃掉的!】
【它吃不掉我们。】陆辰安反手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掌心传递过去一股温暖而沉稳的暗金能量,瞬间抚平了陆晞体内躁动的阴影,【相信我。我答应过你,会带你看见没有灰雾的雾津市。我从不食言。】
陆晞看着哥哥坚定如磐石的眼神,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无声的抽泣。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这个为了她甘愿堕入地狱的男人。
陆辰安站起身,转头看向江语棠与韩砚清:【江语棠,按照原计划,你负责在地面瘫痪净魂会的灵压炮与通讯网路,引导他们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进入地底的时间。】
江语棠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腰间的灵能干扰装备,眼神锐利如刀:【放心,我在旧城区混了这么多年,论起在净魂会眼皮底下制造混乱,没人比我更在行。我会把那群猎杀小队引向西区的废弃工厂。】
【韩老,地面的结界压制,就拜托你了。】陆辰安看向老者。
韩砚清吐出一口浓烟,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老头子这条残命,本来十五年前就该死在深渊里了。今晚,我会用最后的灵能替你们封锁地底祭坛的出口,不让任何一只杂碎打扰你们的仪式。】
窗外,第一抹诡异而妖冶的猩红,悄然刺破了铅灰色的墨云。
血月蚀的第一阶段,正式开始。
整座雾津市的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古老的震颤,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缓缓翻身。
无数藏匿在阴暗角落的诡异发出兴奋而饥渴的尖啸,整座城市的灵能平衡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陆辰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带着硫磺与血腥味的冷冽夜风灌入室内,吹动着他深灰色的风衣下摆。
他凝视着天空中那轮逐渐被阴影蚕食、散发出滔天血光的残月,眼眸深处的暗金色黑炎疯狂燃烧。
棋局已经铺开,生死的倒数归零。
陆辰安没有再回头,一步踏入了窗外翻滚的血色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