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砚清盯着陆辰安看了良久,最终发出一声充满疲惫与自嘲的长叹:【疯子……你们两个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过,既然你已经打破了身为祭品的宿命,掌控了虚无之火,那么那个禁忌仪式确实有了成功的可能。】
老者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黑铁长盒与一本边缘泛黄、浸透着黑褐色干涸血迹的古老残卷——正是几日前交给陆辰安的【溯源逆转】秘仪典籍。
韩砚清打开铁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根由纯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符文长针,针尖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这是最后的准备工作。】韩砚清的面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无比肃穆,【『溯源逆转』不是单纯的魔法封印,而是一种以命换命的掠夺。陆晞体内的『渊噬』是深渊意志的具象化,就像生长在她灵魂骨髓里的剧毒藤蔓。要将它强行剥离而不伤及陆晞的灵魂根本,唯一的办法就是由你作为一个更强大、更具吸引力的容器,将整条藤蔓连根拔起,移植到你自己的骨血之中。】
江语棠闻言脸色骤变,忍不住插话道:【把S级诡异完整转移到自己体内?这根本就是自杀!普通人的肉体会在三秒内被深渊源质撕裂,就算他现在拥有了深渊之力,灵魂也绝对承受不住千万亡魂的业障冲击!】
【所以才需要刻印这套逆转阵法。】韩砚清声音冰冷,指着桌上的黑曜石针,【我会将逆转阵纹直接刻进陆辰安的全身经络与脊椎骨髓中。这套阵法会在他体内建立一个单向的灵魂漩涡,在血月之刻强行将陆晞身上的深渊因果全部吸纳、封锁。但这代价……】
韩砚清停顿了下来,黑铁眼镜后的目光复杂无比,仿佛透过陆辰安看见了十五年前那个被自己亲手封印的搭档:【小子,我必须再警告你最后一次。法阵一旦启动,开弓便没有回头箭。你将承担陆晞体内所有的深渊业障与诅咒,你的寿命会被深渊无休止地抽取,你的肉体会彻底非人化。在净魂会眼里,你将成为雾津市历史上最危险的特级诡异;在教团眼里,你是窃取深渊权柄的叛神者。这座城市将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再以人类的姿态站在陆晞面前。】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警报声与风雨声在空气中回荡。
江语棠转头看向陆辰安,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波澜。
作为一个在地下世界见惯了背叛与苟且的生存主义者,她从未见过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地走向这条万劫不复的深渊死路。
陆辰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睡梦中眉头微蹙的妹妹。
他的脑海中闪过陆晞刚被接回时浑身是血、陷入狂暴的模样,闪过她清醒时缩在角落痛哭自责的身影,也闪过昨夜她在自己怀中展现出的绝决与深情。
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绊,他早就将道德、人性与自我抛诸脑后。
如果拯救她的代价是让自己化身修罗,那这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动手吧,韩老。】陆辰安转过身,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只要小晞能作为一个普通人活在阳光下,我变成什么东西,根本无所谓。】
韩砚清握着铁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残存的冷漠与犬儒终于彻底崩解,化作一声沉重而悲悯的叹息。
【脱掉上衣,坐到地板中央去。】老者沉声道。
陆辰安解开衬衫钮扣,将布料随意扔在一旁,露出结实精瘦的上身。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冷白,胸膛与后背上交错着无数道旧伤痕,而昨夜蜕变后留下的暗金色纹路如同一条条沉睡的黑龙,静静蛰伏在血肉之下。
韩砚清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以自身灵血在水泥地面上迅速绘制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八角封印阵。
他将十二根黑曜石针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退役多年的S级灵能气息骤然爆发,虽然微弱,却带着如山岳般厚重的压迫感。
【忍着点,这可比骨折要痛上千倍。】韩砚清厉声喝道,双手结印,第一根黑曜石针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陆辰安颈椎第一节的骨缝之中!
【呃……!】
陆辰安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青筋在额头与手臂上暴突而起。
那不是单纯的肉体刺痛,而是极致冰冷的深渊符文伴随着灵能,硬生生在神经与骨髓上进行雕刻!
黑曜石针所过之处,体内的暗金黑炎被强烈刺激,疯狂地与阵法力量产生剧烈冲突,每一次融合都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在寸寸刮擦他的骨骼。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黑曜石针接连没入陆辰安的脊椎、肋骨、心脉与四肢大穴。
陆辰安死死咬住牙关,下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冷汗如雨水般从额头滚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的双瞳在纯黑与暗金之间剧烈切换,深渊的幻听如海啸般在脑海中轰鸣,无数扭曲的亡魂面孔在眼前疯狂闪烁,试图摧毁他的意志。
【守住神智!不要被深渊的幻象同化!】韩砚清额头同样布满汗水,双手微颤,维持着庞大的灵能输出,将最后三根黑曜石针狠狠钉入陆辰安的心口周围!
江语棠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