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黑影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倒转的时针双眼缓缓转向倒在地上的简芷琳。
『多余的变数……无需记录……这是一场完美的封闭式裂解实验……医者即是病患……拯救者即是毁灭者……任何人不得终止磁带的转动……』
随着监督者的呢喃声落下,走廊两侧的单面镜表面同时爆发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啪擦】一声脆响,无数无形的精神重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简芷琳的意识防线上。
简芷琳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瘫软在地砖上,大脑因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感官压迫而陷入了短暂的休克昏迷。
【芷琳!】
程予安试图伸出手去扶起昏迷的护理师,但他的身体却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黑影,细框眼镜下的双眸燃烧着暴怒与崩溃交织的火焰:【这是我的诊所!这是我的妹妹!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我的大脑里滚出去!】
面对程予安的咆哮,镜渊监督者的轮廓却在镜中发出了一阵沙沙的轻笑声。那笑声听起来就像无数盘磁带同时被剪断时发出的碎裂音。
『你的大脑?程医师……你至今依然认为……你站在深渊的上方吗?』
监督者的声音在走廊内回荡,带着无尽的嘲弄:
『看看你的脚下……』
程予安浑身一震,僵硬地低下头。
不知从何时开始,走廊原本干燥的磨石子地砖表面,竟然渗出了一层黏稠、冰冷且散发着淡淡铁锈味的黑色液体。
那些黑水并非来自任何水管破裂,而是直接从水泥缝隙与地砖毛孔中汩汩涌出。
黑水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数秒之间,冰冷的积水便已经没过了程予安的脚踝。
那刺骨的冰凉感穿透了皮鞋与袜子,狠狠咬噬着他的皮肤。
那种触感,与他在中层情欲密室崩塌前感受到的黑水一模一样——不,这里就是情欲密室崩解后露出的真相。
现实的澄镜身心诊所,正在被深渊从内部彻底取代。
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开始一盏接着一盏爆裂,玻璃碎片落入积水中,溅起一圈圈漆黑的涟漪。
整条走廊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下长廊尽头处,一盏不知何时亮起的、忽明忽灭的暗红色安全指示灯。
在红光的映照下,及踝的积水表面倒映出程予安的身影。
然而,水中的倒影却没有戴眼镜。
水中的【程予安】正仰着头,嘴角挂着一抹冰冷残酷的笑意,那双眼睛冷漠得宛如解剖台上的死尸。
倒影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扣动扳机的手势,指向水面上的程予安本体。
程予安的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抽屉里会出现那卷不存在的录影带,为什么自己会在梦游中写下自我毁灭的病历。
因为深渊解离症从来都不是程予希一个人的疾病。
从他在多年前决定隐匿妹妹的病情、私自进行共感催眠的那一刻起,这座深渊就已经在他们两人的潜意识之间筑起了桥梁。
他以为自己是手握手术刀的救赎者,但实际上,他每解开一层妹妹的防御人格,自己的人格就随之崩解一块,成为喂养深渊的养分。
现在,中层情欲密室已经被他和夜魅的交媾彻底摧毁。所有的情欲、窒息与禁忌快感,都已经转化为解开最后一道封印的钥匙。
走廊四周的墙壁开始像融化的蜡烛般向下坍塌、脱落,露出了后方无穷无尽的黑暗。
积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民生社区的雨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底层深渊那宛如心跳般沉闷的脉动声。
【滴答……滴答……】
手表上的时针终于倒转到了最顶端的十二点整。
在长廊尽头那片唯一亮着红光的黑暗深处,一扇由黑色生铁铸造、布满斑驳血迹与水锈的沉重铁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之内,隐约可以看见一间无边无际的暗房,以及一个浸泡在黑水之中、抱膝蜷缩着的娇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