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清诊断栏内写着的文字时,简芷琳的眼眶瞬间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你在梦游……你刚才像个幽灵一样从二楼走下来,眼神完全是死的,连我叫你都没有反应。】简芷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崩溃与恐惧,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程予安,你看看你自己写了什么!你在给自己开立精神分裂症的确诊纪录!你疯了……你真的被予希的病传染了!】
【把手拿开,简护理师。】程予安眼神一冷,试图维持最后一丝身为雇主与主治医师的威严。
然而,他那双颤抖的手指与布满血丝的双眼,却彻底出卖了他内部的动摇,【这只是催眠后的残余解离反应,我的认知非常清晰。这是医学实验的一部分,你不需要干涉。】
【医学实验?】简芷琳发出一声近乎哭泣的冷笑,她猛地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上那些由程予安亲手留下的凌乱吻痕与指印,【这也是医学实验吗?刚才在诊疗室里……你把我当成了谁?你把我压在桌上侵犯我的时候,你的眼里看见的到底是谁?是予希,还是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女人?!】
程予安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一滞。
现实与幻境的交错感如同一把钝刀,在他脑海中疯狂搅动。
水床上的摇晃、夜魅妖艳的呻吟、简芷琳痛苦的喘息,以及程予希苏醒时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眸,在这一刻全部重叠在一起,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够了……不要说了。】程予安咬着牙,伸手扶住剧痛的太阳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简芷琳一把抓住程予安的手臂,力道大得仿佛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的眼神中混杂着病态的执念与极致的恐惧,【走,现在就跟我走!我们去台大医院,或者去荣总找你父亲当年的旧部属!不管会不会被惩戒委员会吊销执照,不管程家的名声会变成怎样……你必须立刻接受治疗!你再留在这里,你会彻底死在她的脑袋里!】
简芷琳不顾一切地拉扯着程予安,试图将这个高大的男人从办公椅上拽起来。
程予安在混乱与眩晕中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牵引走向诊间门口。
然而,当两人的脚步迈出诊疗室、踏入诊所一楼的长廊时,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那不是台北冬季正常的湿冷,而是一种仿佛置身于封闭停尸间、甚至深不见底的古老冰窖中的阴寒。
走廊两侧原本漆着米白色乳胶漆的墙壁,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墙面上的洗石子颗粒仿佛在微微蠕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墙壁内部正传来一种类似老旧卡式磁带被绞带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沙沙……滋滋……】
简芷琳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惊恐地看着长廊两侧安装的巨大单面镜。
那些平时用来让实习医师与护理师在外部观察病患反应的单面观察镜,此刻镜面内部正泛起一层层浓稠的水雾。
水雾之中,原本应该倒映出走廊景象的玻璃,却缓缓显现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那是一间由无数旋转时钟覆盖的暗色房间,所有的钟面上,时针与分针都在发疯般地逆向旋转!
【滴答、滴答、滴答——】
成百上千个时钟倒转的声音在走廊内共振,声浪如潮水般拍打着两人的耳膜。
【这……这是什么?!】简芷琳的尖叫声被压缩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的诊疗室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堵冰冷厚重的实心石墙!
退路被切断了。
就在此时,走廊正中央那面最大的单面镜上,水雾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抹开。
镜面深处,一道修长、模糊且没有任何固定轮廓的漆黑阴影缓缓浮现。
那道黑影没有五官,唯有在原本应该是双眼的位置,嵌着两枚散发着幽冷银光的倒转指针。
镜渊监督者。
它并未从镜子里走出来,但它的存在感却如同水银泻地般充斥了整个走廊的空间。
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光线被拉扯成一条条如同磁带胶卷般的波纹。
简芷琳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强烈的耳鸣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平衡感。
『记录编号……零四七……』
一道沙哑、冰冷、宛如倒带重播的低频呢喃,直接在简芷琳的脑髓深处炸响。那声音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温度,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读取数据:
『外部观察者……简芷琳……心率一百四十二……恐惧指数超出阈值……产生非必要之干扰行为……』
【放开他……你这个怪物!放开程医师!】简芷琳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上,手中的录音笔滚落在一旁。
她感觉自己的眼球仿佛要被那股无形的压力挤出眼眶,鼻腔内甚至涌出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在她的视线中,周围的世界开始像破碎的电视萤幕般不断跳转、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