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赋安低头看着那个草环,编得歪歪扭扭的,比他自己编的还丑。但每一根草都编得很紧,不会散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他问。小白想了想,说:“看你编的。”许赋安想起前几天晚上,他自己编那个草环的时候,小白就在旁边看着。他以为小白只是看,没想到在学。他把那个草环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手上那个摘下来,两个放在一起。一个是他编的,一个是小白编的。一个丑,另一个也丑。但放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丑了。“等小北回来,”他说,“把这两个都给他。”小白点头。——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棚子里。棚子还是那个棚子,干草还是那些干草,但空了一块地方。许赋安躺在小白旁边,看着棚顶透进来的月光。小白把尾巴盖在他腿上,盖得很严实。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忽然说:“小白,你会不会也走?”小白愣了一下。许赋安说:“就像小北那样,有一天突然有人来领你,你就走了。”小白没说话。许赋安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他侧过头看小白。小白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然后小白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不走。”小白说。许赋安看着他。小白又说:“你在这儿,不走。”许赋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把小白的手握紧了。小白的爪子粗粗的,覆盖着软软的毛,握在手里暖暖的。他握着那只手,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那天晚上,许赋安做了一个梦。梦里小北回来了,站在梧桐树下,笑着朝他挥手。他跑过去,想抱小北,但怎么也跑不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发现自己还握着小白的手。小白还在睡,呼吸轻轻的,胸前的瓶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许赋安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松开手,坐起来。棚子外面,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梧桐树上,照在那几根冒出来的嫩芽上。许赋安看着那些嫩芽,忽然想:小北走了,但日子还要过。春天来了,树会发芽,草会变绿,花会开。小白还在。他们还要一起吃饭,一起看月亮,一起等小北回来。他伸手,碰了碰小白胸前的瓶盖。叮。小白醒了,睁开眼睛看他。许赋安笑了。“早。”他说。小白眨了眨眼,然后往他那边靠了靠。——那天中午,许赋安又来的时候,发现梧桐树下多了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土堆,上面插着一根树枝。他愣住了,转头看小白。小白蹲在旁边,看着他。“这是什么?”许赋安问。小白指了指那个土堆,又指了指小北平时坐的地方。许赋安忽然明白了。小白给小北立了一个“位置”。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看着上面那根树枝。树枝上系着一根干草——和小北那个草环一样的干草。许赋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伸手,在那个土堆上轻轻拍了两下。“小北,”他说,“等你回来。”小白在旁边,也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根树枝。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梧桐树的枝丫轻轻摇了摇。那根系着干草的树枝也跟着摇了摇。像在回应他们。数日子小北走了之后,许赋安开始数日子。也不是故意数的。就是每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会想一下:今天是小北走的第几天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数着数着,就数到了十几天。他把这些数字记在棚子里的一根木头上,用小刀一下一下划。刻得不深,但能看清。小白有时候会蹲在那根木头前面,伸出爪子摸那些划痕,一道一道摸过去。许赋安问他:“你数得清吗?”小白摇头。许赋安就指着那些划痕,一道一道教他数:“一、二、三……”小白跟着念:“一、二、三……”念到十以上的时候,小白就卡住了。许赋安也不急,就一遍一遍教。教着教着,他自己也忘了数到第几天了。——梧桐树的叶子越长越大。从一点点嫩绿,变成巴掌大小,把整个树冠都撑满了。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地上全是晃动的光斑。许赋安躺在那些光斑里,眯着眼睛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