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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连考三场,每场三天。
二月末阅卷完毕,主考官拟定名次,将前十名的卷子排定次序,呈送御前。每份卷子卷首贴着一张浮签,上书“第一”“第二”字样。
小皇帝年前感了风寒,断断续续咳了快两个月,一直没养利索。他本就才十四岁,身子骨还没长开,这一病便更显得单薄了,坐在御案后头,肩胛骨隔着龙袍都看得出形状。
浮签下压着的那份卷子,字迹清隽,墨色匀净。
他靠在引枕上,把那份头名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最后目光又落在名字上。
忽地,他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一只手撑着桌沿,指节绷得发白。
身边的小太监福顺忙上前替他抚背,又端了盏温水过来,嘴里絮絮地念着:“陛下,您歇一歇吧,太医说了,您这身子不能久坐,更不可劳神。”
赵翊摇了摇头,接过水抿了一口,一张一张翻阅过去。
他看到第六份时,又一阵剧咳涌上来,这一咳竟停不下来,咳到最后声音都破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太监上前半扶半抱地把他从御案前搀起来:“陛下,快歇着吧。伤了龙体可就不好了。”
赵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喝了口茶,感觉喉咙里那股腥甜稍微压下去些,便让小太监扶着往寝殿走。
走了几步,小太监低声道:“陛下,那些卷子,奴才便拿去给掌印过目了?”
赵翊盯着小太监,直把小太监看得冷汗涔涔,才点了点头。
过了两日,小皇帝的咳嗽总算缓过来一些,虽还时不时咳几声,但至少能坐住半个时辰了。
他便让人把卷子呈上来。
小太监跪在地上,冷汗又冒出来了,声音打着颤:“回陛下……掌印昨儿个已经批好了,今儿一早就让人送去了礼部。这会子怕是已经……”
赵翊沉默了一会儿,只平静地说:“送去了,便再要回来,朕还要再看看。”
礼部,员外郎周敏求正对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名册发愣。
头名的卷子用朱笔批着“可”,盖着司礼监的印。
这不合规矩——前十名的卷子,照例要先送上去,陛下过目了,才能放榜。如今少了陛下的御批,就这么直接送过来要拟放榜的文书,周敏求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把名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旁边的书吏凑过来低声道:“周大人,这榜文咱们还拟不拟?郑公公那边的人可是催了两回了……”
周敏求满手是汗,忽地攥紧了拳头,把名册往桌上一搁,沉吟道:“再等等。”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太监一溜烟跑了进来,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大人,您这儿还没拟吧?陛下说了,那卷子还要再看看,烦请您把名册给我。”
周敏求一颗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这芝麻小官,在礼部坐了六年冷板凳,哪边都开罪不起。后背的官袍早被冷汗贴在了脊梁上,抽出那几份卷子,双手递过去,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说公公辛苦了,卷子都在此处,劳烦公公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