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留在府学?我以为他早去江宁了。”
“应当是不会去了。钟山书院那束脩可不便宜,他向来俭省,哪舍得花那个钱。留在府学借读,自在又省钱,换了我也不走。”
陈简宁从教谕书房出来,还没走到明伦堂,就被一群同窗团团围住了。道贺的、作揖的、拍肩膀的、递帖子请他赴文会的,七嘴八舌闹成一片。他倒不急,一一回礼,该应承的应承,该婉拒的婉拒,态度温温和和的,没半分不耐烦的模样。
待众人散了,王琅却还站在廊下,像是在等他。
见陈简宁看过来,他拱了拱手,神色比平日正经了许多,低声道:“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简宁便随他去了廊下僻静处。
王琅这几日思前想后,辗转反侧了好几宿,还是忍不住来找了陈简宁,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冒昧,怕被拒绝,脸皮先红了大半,立在陈简宁面前,欲言又止了好一阵子。
陈简宁:“王兄有话直言便是。”
王琅深吸了一口气:“陈兄,实不相瞒,其实……自那日见了令妹,我便、我便……我就是想问问……她可许了人家了?”
陈简宁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目光沉沉。
王琅心一凉:“已许人了?”
陈简宁点了点头。
王琅心里抱着一丝侥幸,陈简宁家境贫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这般早定了亲,未必是什么好人家,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便问:“不知是何样的人家?”
陈简宁:“我没有妹妹。她自小便与我定了亲,年底便要成婚了,届时王兄若得闲,不妨来喝杯喜酒。”
王琅像是石化了。
“若无他事,先行一步。”
陈简宁清清冷冷的声音落下,王琅直挺挺地杵在原地,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陈简宁收到了李同知的贺帖和厚礼,自然要登门致谢。
一个时辰后,陈简宁从书房出来,李同知本想留他用饭,他婉言辞谢,说还有些功课要理一理。
李同知便不强留,亲自送他到门口
待人走远了,吴氏便拉着丈夫进了内室,掩上门急急地问:“怎么样?你同他提了没有?”
李同知摇了摇头,叹道:“此子是个有情有义的。我不过稍稍探了探口风,他便把话挑明了。这般人物,若再强求,反倒要与他交恶。趁早歇了这心思吧。知筠的终身大事,我自会替她留意。”
吴氏愁道:“可知筠那丫头铁了心似的,这一阵子茶饭不思的,我怎么劝都不听。他那里……真就没有半分指望了?”
李同知摇摇头:“陈简宁家里的事,不大寻常。这丫头,当真是半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了。前几回私自跑到府学去拦人家,我还没说她呢。这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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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在家里待嫁的这段日子,倒是过得格外清闲。
冯曼玲待她愈发宽和,从前睡懒觉总要被念叨几句,如今什么话都没了,还亲自送吃食上来。
这两个月,日子过得简直太舒服了。
十一月十八转眼便到。
陈简宁自从中了举,陈贵在方圆几十里算是彻底出了名。每日下地干活都有人凑过来套近乎,喊“陈老爷”,别提有多神气了。三郎要办婚事,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要风风光光地办。陈贵虽想到银子还是有些肉痛,可转念一想,如今儿子是举人,知县大人都亲自登门贺过喜,婚礼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乡绅们多半都会来,万万不能丢了份。
陈家和姜家前阵子闹过不快,两家长辈心里本就存着疙瘩,如今坐下来议亲,更是针尖对麦芒,三句话便是一通吵。
聘礼要多少,嫁妆怎么算,喜宴在哪儿摆,菜色用什么档次,请客名单怎么定,甚至新房里的一根蜡烛钱谁出,都能吵起来,声音大得能把堂屋的瓦都掀了。
按照大雍婚俗,寻常百姓家虽比不得官宦人家讲究,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也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