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她是被框住的,而现在的她,半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搭在枕头旁边,脸上还残留着恶作剧得逞后的、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眼睛过于明亮了,盯着她看的时候,会觉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夜里的萤火,像深水里的鳞光。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但脸颊还有一点婴儿肥的圆润,头发散在枕头上,长如绸缎,被面粉沾成了星星点点的白色。
像天使。
温木悠先开口了:“怎么样,老公?”
她的声音拉长:“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
晏行忝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西装前襟上的白色粉末,他的手指从衣领上拂过,面粉簌簌落下。
“确实让人意外。”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晏行忝环顾四周,只在地上看到了几只纸杯,他的目光回到她脸上:“怎么做到的?”
温木悠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最喜欢给人讲解思路了。
“很简单,”她从病床上坐起身,身体微微前倾,“首先,你得准备三只超大号的纸杯。”
“杯底弄个孔,装完面粉后杯口用塑料片封住,每只纸杯背面用橡皮筋紧紧绑住,注意,一定要把皮筋崩得很紧,”她说,“然后橡皮筋中间夹块硬纸板,用插销卡住。”
晏行忝的目光微微移动,望向地上的纸杯。
“然后需要一个联动触发装置,”温木悠竖起第二根手指,“一根主线,把三个插销串在一起,固定在门内侧靠近把手的位置。”
晏行忝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理解眼前的温木悠到底在说些什么。
“时间差是靠不同的灌粉量、橡皮筋的松紧,以及杯底孔径不同的大小,来实现的。”她继续往下说,语速不紧不慢,像在讲她闭着眼睛都能解的题,“为了对抗人的本能反应周期,被面粉袭击的人肯定会躲,第一波,躲,第二波,再躲,两波之后,人的注意力会进入极短的惯性期,以为攻击结束了,第三波就是在这个惯性中送到的。”
她看着晏行忝的眼睛:“你刚才,是不是躲了前两波,然后第三波没躲掉?”
晏行忝没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这一段话,他终于听懂了。
温木悠的笑容加深了些:“触发线是输液管内芯,固定在门板内侧靠近把手的位置,线的一端系着根细铜丝做的插销,插销卡住橡皮筋。”
她顿了顿:“你推开门的过程,就是触发机关的过程,推得越用力,线拉得越快,插销脱得越干脆,喷射越猛烈。”
她歪了歪头,表情带着看似纯良的无害,以及让人想捏一下她的脸的乖巧。
“所以严格来说,这个惊喜,是你自己送给自己的。”
温木悠抬头:“原理简单吧?就算是棕熊都能听懂。”
晏行忝:“……”
刚才从她嘴里说的话,他只听懂了他为什么没能躲过面粉。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她乱编的。
“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你收到了,”温木悠摊开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你给我的礼物呢?”
晏行忝看着她摊开的手。
他的手伸进西装内袋。左边口袋,车钥匙,右边口袋,一包烟。没有第三样东西。
他把烟抽出来,放在她掌心里。
温木悠低头看向烟,黑色的包装,封口下面有行小字:焦油含量18m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