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忝低下头,重新看向屏幕。
他杀过的污染物,没上万个,也有几千个了,没一个长这样。
他伸出手,用拇指缓缓擦过屏幕上的血痕,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在他的指腹下被一点点擦去,露出下面完整的的照片。
晏行忝的眼神停留了片刻。
他把翻盖手机合上。
“咔嗒。”
手机放进西装内袋,晏行忝转身走向厂房门口。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路过那堆还没来得及收完的尸体时,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像走过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瘦队员在后面喊了一声:“老大,你这会儿就去找她么?”
晏行忝没有回头。
他走出厂房大门,外面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蒙着薄薄的灰,已经在外面停了好几天,拉开车门,他坐进去。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车子调头,驶上公路。
远方,城市的天际线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医院的方位,在城市的最北端。
车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厂房里,瘦队员转过身,望向同伴。
同伴正在把最后一块防水布盖在尸体上,布下面的形状不太规则,鼓鼓囊囊的,有些地方高高隆起,有些地方塌陷下去。
同伴站起来,活动了下蹲麻的膝盖,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晏行忝的车已经看不见了,但他总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压迫感。
“遇上老大,那个污染物惨了,”他开口说,“大概过不了多久,最多六个月,一旦剥离完成,她就会成为我防水布里的客户。”
瘦队员走到那堆防水布旁边,低头看了眼,布没能完全盖住,边缘露出了一截手指。五根手指,但只有两根是完整的,另外三根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她肯定惨了。”
城东,公路。
黑色的轿车在车流中穿行。
晏行忝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
前方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晏行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翻盖手机,翻开。
屏幕亮起。
温木悠的照片还在上面,血痕已经被他擦掉了,清晰的图片里,她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仿若随时会说出什么让人头疼的话。
他又看了会儿。
合上手机。
“咔嗒。”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向着城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窗外,灰白色的雾霾翻涌着,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呼吸般缓慢蠕动的灰色里。特战队的枪声偶尔从远处传来,两声,三声,然后沉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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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淡淡的花香,可能是哪个病人家属带来的鲜花,放在护士站,香味飘满整条走廊。
林医生站在走廊上,正在低头写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