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鱼珠的心情就不算很美丽了。她的字写得不好看,交到大儒那里,备受嫌弃,因此到手的报酬减了一半,而且也没有肉吃。
蔺晦便将辛鱼珠带到后花园子,教她爬狗洞去对面学堂旁听讲学,顺便练字,以期挣得更多。
蹭课不寒碜,辛鱼珠开心地蛄蛹着钻过狗洞,躲在学堂外面角落,偷偷摸摸地听课。折了荻杆做笔,在地上划来划去。
蔺晦是另一个蛄蛹者。
清风明日,书声琅琅,辛鱼珠靠着墙壁,听蔺家的儿女在学堂读书。
读的是《尚书》,这一日念到周武王伐纣。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1]
“阿殊,这一句何解?”大儒抽考蔺殊。
辛鱼珠道:“我的眼睛即是上天的眼,我的耳朵是上天的耳。我为百姓,我即天命。”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自己听见。
蔺氏不愧是蔺氏,虽然比不得琅川陈氏,淮阳谢氏,却也有些根基,算得上诗礼传家。家里养的大儒有真才实学,听课的学生又惫懒愚钝,于是教得耐心,辛鱼珠听得明白。
遇着不懂的,还可以问身边的免费助教。
好嘢,好嘢!
辛鱼珠的好心情持续到某日散学。因为与蔺晦小声讨论大儒留下的辩题,延误了钻狗洞的时辰,被蔺家子弟逮个正着。
“我说这几日的文章怎么丑得像呕吐出来的,原以为是十一的手不好,没曾想是让你这臭货执笔。”为首的蔺殊迅速反应过来,气极反笑,抬腿一脚踩住辛鱼珠肩膀,“真是倒霉,晦气,恶心,呸,恶心!”
代写的酬劳,都是从郎君娘子们的份例里偷偷拨的。毕竟他们也不想让父母知晓自己偷奸耍滑念书作弊。
蔺殊一想到自己送米送肉,将好处给了玩屎的辛隅竹,杀意都要溢出喉咙。
辛鱼珠能怎么办,辛鱼珠也很绝望啊!
蔺四老爷为了让这些不务正业的小郎君练练仪态,这些天勒令他们在家穿胫衣着长裳,无论行走跪坐,都能沉稳不躁。
现在蔺殊踩着辛鱼珠,辛鱼珠被迫看到裳下凉快的风景。细绢的开裆袴,真的什么也遮不住。
“我的眼要瞎啦,我的眼要瞎啦!”
她痛心疾首,飞起一脚,正中蔺殊要害。
“啊——六郎!”
学堂内外暴起一连串感同身受的痛呼。
蔺殊噗通跪地,双目赤红,瞪着辛鱼珠,牙齿咬得咯吱响。他抬起右手,指着她:“来人……现在就给我废了他。”
来家学念书的,拢共二十一人,十五男六女,囊括宗族子弟及旁支亲属。另有书童婢子若干。
闻言,小郎君们纷纷摩拳擦掌,带着跟班一拥而上,要拿住辛鱼珠,废她子孙根。
这还了得。
她都没有根!
辛鱼珠只能上蹿下跳地跑,身形灵活地扭,如同瓜田里的猹。蔺晦很想帮忙,但他是个不会打架的废物,没挡两下就被人摁倒在地,只能呐喊助威。
“阿竹你快逃啊,不能折在这里,不然你以后怎么娶妻生子呜呜呜……”
蔺殊听见这哭声更兴奋了,虽然人是跪着的,精神是脆弱的,仇恨却水涨船高:“抓住他,弄死他,阉了他!”
二十来个混账玩意儿围堵辛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