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李锦闻从水里爬出来,利索地撑着岸边的石板,上了岸。
随着她双脚踏上地面,身上淋漓的水珠一瞬间消失不见。她拍了拍重新变得蓬松的衣裳,顿觉舒适。
只是,身边有点安静了。
白九呢?
她朝着身后的水面望去,只见水道狭窄,水面清浅,这哪里是郭外的城壕?!
李锦闻惶然转身,对上了一群人的目光。
为首的那位,看着眼熟,她愣愣地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去岁来她家给白九治病的那小道士么?
“李闲客!”
对方笑眯眯地盯着她,李锦闻对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圆脸,又看到他身上华丽厚重的官袍,忽然将一切联系了起来——
“果真是你!”她这样说着,却眼神乱瞟,暗自向后退了半步。
估摸着与身后的小河还有一段距离,她佯装熟人之间的问候,笑着起话头:“你这是当上——”
谁知她话未说完,李闲客身后的另一个道士“啪”地展开一张画像——
画上之人正是她。
“二姑娘,陛下寻了您很久,正等着团聚呢。”
作者有话说:
马上完结了,大概还有个三四章吧
第55章七上八下若是白九在
今日日头格外毒辣,李闲客等人一路押送李锦闻进了宫。
李允明沉迷道法,登基前身为皇子,上有君父约束,下有百官监督,尚且不敢明目张胆。可登基后,先是专门设置了“皇家道观”佑圣宫,后将此宫设为独立于司天监与礼部之外的道法部门,只受皇帝管理与调动,还恢复了太祖曾亲自废黜的国师一职,广告四海,选拔了一批道士,授予官职。
如今的佑圣宫,以国师李闲客为宫主,皇帝以诸事问询之,俨然已经成了第二个中书省。
“简直荒唐!”李锦闻快步走在冗长的宫道上,低声骂道。
李闲客瞥她一眼,“嘿”了一声,道:“不是已经带您入宫了么?怎么还嘀咕这事儿?”
“皇帝下旨叫你将我安置在佑圣宫,如今我不愿去那神神叨叨的地方,你便擅自更改了圣意,这还不够荒唐么?”李锦闻冷笑一声,眉眼间带了几分讥讽,说,“不过是三教九流,竟堂而皇之地在我大乾的皇宫里,还能在御前先斩后奏,真是老鼠上了通天阶。”
这种话李闲客显然不是头一回听了,他无所谓地晃了晃衣袖,没搭腔。
李锦闻便自顾自往前走,与前前后后的一行人都保持着距离。
李允明下的命令确实是先将她安置在佑圣宫,次日传召。可李锦闻生来不喜欢香火味儿,况且,那地方道士云集,谁知有没有提前设下什么法阵,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对她和她身上的骊珠动了手脚都不知道。
更何况,白九与她走散了,定是要着急寻她的,若是道观那种地方耽误了他找她可就麻烦了。
所以她才强硬地向李闲客要求,将自己安置在皇宫里。
只是没想到,这李闲客答应得还挺爽快。
这反而更令人心下不安了。
思及此,她暗暗觑了李闲客一眼。
此时正值一日里最热的时辰,太阳当空高悬,想来最是煎人。李闲客头戴四方官帽,汗滴子哗啦哗啦地往下流,正走着,抬手擦了擦滑落到脸侧的汗。
李锦闻当即故意放慢了脚步。
李闲客走出去几步远,才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她,眼神询问她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走累了,歇歇。”
李闲客顶着一脑门子愁汗,又小跑回来,劝说着:“二小姐快些走吧,进了宫有的是您歇息的地方!”
李锦闻故意慢慢悠悠的走着,一边瞅着来劝她的人。李闲客确实热,佑圣宫的道士袍为了营造端庄肃穆的质感,做得里三层外三层,十分厚重,穿上之后在这太阳底下一站,闷得人直想放浪形骸。
他在李锦闻若无其事的盯视中,忽然明白了她如今这样做的动机。
李闲客任命地跟着放慢脚步,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绝望的叹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