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一路时不时会哭,他作为哥哥的就拍了一路的背,然后从怀里掏点雪贝,掰碎喂她嘴里。
谢生根没点孩子样,像个小大人,声音又冷又刺,叫人不敢小瞧。
“上户口。”
警察也是第一次见,这由孩子带孩子过来上户口的,不过一听口音,哪个村的也差不多了解了。
他把东西整理好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熟练的把前面的编号输了,瞥了一眼谢生花,估摸着年龄然后准备顺手挑日子。
“2008,6月16。”
谢生根死死盯着工作人员,呲牙咧嘴仿佛在说你不要乱敲,直直让工作人员一愣。
“名字。”
“谢生花。”
他们那里取名字就这样,生是派字,根花果是一顺溜下来的字,这一听就知道哪家的娃娃。
小妹的生日他记得,小弟的生日也是他记得的,他们的身份证编码都是正确的。
然而,只有他自己的生日无人知道,到底是哪一天。甚至他到底是几几年的,都不确定。
爸爸记不得,妈妈说是在冬月,奶奶说早春吧,爷爷带他上户口,工作人员随手敲了四个一。
不过就那样吧,哪一天不是过。
家里的事多,几张嘴要吃饭,活也干不完。
谢生根沉默再沉默,在他的作息里只有农活采药以及时不时的上学。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公主闯进他那灰暗又枯燥的世界,俏生生的。
山里的日子依旧是那样,他渐渐对她的相貌忘却,仿佛只不过是雄激素在作祟。
他劣根,他不堪,他恶心。
他不停地提醒自己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一定会忘记她的,没什么好记的。
然而劣根埋藏在心里,一有想要萌动探头的架势,就被他咬牙掐掉,一复一日,嘴角渗血。
然而某天,谢生根醒来有些痴愣地看着天花板,稻草还有黄土,穷把人打回原形,他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让自己清醒了,笑了起来。
她是他的恩人,不可玷污。
而他的心表面光秃秃什么也没有,却在里面缠成千丝万缕的织网,死死地束缚住他。
而他总算认清一个道理,越是压制越是沉默,越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生长。
可是,不配就是不配。
谢生花听见动静有些惊讶,从外面探头,哥哥刚才是笑了吗,可是为什么感觉好悲伤。
那天之后,谢生根捡起了书本,他基础实在是差,毕竟前几年都是半读半工的,所以很勤奋地开始补,没有人辅导,他一个人琢磨到深夜。
高中班主任很惊讶,这个男生居然在一步一步拿到了第一名的宝座,沉默寡言地、一声不吭地成为黑马学霸,甚至有望上北桦大学。
不得了啊真是不得了了。
……
决心放弃上大学的那天,他冷着脸把录取通知书扔进灶里烧了,班主任气得差点进医院,谢生花一直在哭。
谁也劝不了他。
谢生根向来果断,也不后悔。
“哥,你喜欢什么?”
谢生根愣了好久,转头用火钳戳了戳灶柴,火焰在他漆眸里跃动着身姿。
嗓音沙哑,仿佛有锋利的刀在刮拉。
“什么也不喜欢。”
他闭了闭眼,是他痴心妄想,敢想偷天换日。
年少有为不自卑,可惜。
当时的他既不有为,也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