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系绳,已经被她换成了红绳。她滴着泪,视野模糊,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穿过阿野的腕,绕了几圈,最后将玉佩置于他的掌心。
沈宁风不止一次地怀疑过他是假死,是像卓星繁那般捉弄于她。可这是屈沛做的,他甚至让他受尽了折磨!
她还是不信,命令停灵七日。她日夜守在灵前,除了片刻的小寐,不曾离开阿野的棺椁半步。
第三日,纵使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冰块,丝丝难掩的气味,还是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沈宁风无动于衷。
第五日,气味已经明显到每一个踏入房间的人都会皱眉的程度了。沈宁风终于被说动,让亡人下葬。
沈宁风看了沉睡的阿野最后一眼。他白布覆面,手缠红绳,一如五日之前。
沈宁风最终没有揭开遮面布,怔怔地,让人封了棺。
处理完阿野的后事,绿衣客送来了齐铭的回信。
依着齐铭的性子,在沈宁风这般脆弱的时候,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她的身旁,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抚慰她、陪伴她、照顾她。
齐铭是疯的,不是傻的,现实是,沈宁风可能会拿刀砍了她。不仅是成王的事办砸了,还有假死的事,看着他这个假死复生的人,难说沈宁风不会气急攻心,一刀剁了他。
他忍着内心想看到她的煎熬,只是传了信。
“成王难杀,为了赔罪,先送你一个喽啰消消气。”
这句话的后面画着一个身首分离的小人。难说他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怎样愉悦的心情。
确实如此,他得知崔清泉死了,高兴得快要掀翻了皇宫。
“什么喽啰?”沈宁风皱眉问来送信的绿衣客。
“在门外……殿下要看吗?”绿衣客露出迟疑地神色。
“我该看吗?”她反问。
“殿下还是别……看了。”
原来齐铭派人去将常青禾的脑袋割了下来,就这么血淋淋地送到了公主府。
虽说他是死有余辜,沈宁风还是揉着眉心,暗骂了一句,“晦气!”也不知是骂齐铭,还是在骂那该死的人头。
正在此时,阿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屋来,慌张地喊道:“不好了殿下!他们、他们要把绿君抓走了!”
阿棱是训练有素的大宫女,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一定不会将她吓成这个样子。
绿衣客静悄悄地隐入帷帘。
“怎么回事?!”沈宁风腾地站起身来,焦急地跟着阿棱出门去。
几个官衙模样的人对着沈宁风行礼,道:“有人在京兆府击鼓鸣冤,被告之人与崔绿君有关,我们依律传唤崔绿君问话。”
沈宁风冷着脸,道:“绿君一个小姑娘,怎会卷入此等纷争,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自本宫回了宁京,绿君一直在本宫手下做事,不可能沾染上什么是非。”
“回公主殿下,”一个领头人模样的人回道,“正是如此,被告之人告的就是崔绿君之父母,攀附公主权势,逼民成婚,致良家女惨死。”
绿君惊叫一声,“怎么可能?!”旋即捂住了嘴。她绝望地闭上了眼,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颤动起来。
“绿君?”沈宁风觉得不对劲,唤了一声。
绿君只是绝望地摇摇头,对官差说道,“我跟你们过去。”
……
京兆府内,一对瘦小的老夫妇跪伏在地,泣不成声地喊着冤。他们身旁,是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想来便是那被逼婚而死的女子了。
一名黑瘦的男子自称是夫妇的邻居,今日替老实巴交的他们来宁京讨公道。
“芹妹子那日只是去他们崔家村卖一点儿小货,盐巴陈醋什么的,当时便被那恶棍夫妇看上,恬不知耻地上前为自己那傻儿说亲。芹妹子怎么可能从了他们?她也就是当着人群笑了几声,那恶棍夫妇便记了仇,第二日就送了所谓的聘礼,带人强行掳了人去。他们村老早就有传言,他俩仗着自己女儿是峻宁公主的身边人,要给自己的儿子选一门好亲事,甚至说是‘挑花了眼’,看上我芹妹子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
“青天大老爷、官爷们,你们给评评理,她公主纵是天家人,就可以纵容强抢民女?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那苦命的芹妹子啊,被他们与那蠢物关在屋内三日,三日不从,我妹子撞柱自尽了!呜呜呜,我可怜的妹子哟!”
他说得感人肺腑、痛彻心扉,真真是让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京兆府门外围了一圈的百姓,纷纷为苦主打抱不平。人群里有人高声:“上梁不正下梁歪,听说公主那时,也是抢了一个乡下的小伙子回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