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汤药溅在了脚踝,才将她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谁?你说是谁做的?!”
她全然不顾地上的碎片,径直踩上、走过,捏住了绿衣客的脸,咬着牙问道。
“屈沛、屈太医……”
“啪!”地一声脆响,她反手甩了面前的人一个大嘴巴,“怎——么——可——能?!”
正在此刻,薛贵妃的人也到了公主府,说“崔清泉狱中被人谋害身亡,凶手企图潜逃,已被捉拿,请峻宁公主即刻入宫一趟,协助定夺此事。”
八月的夜间已经有了一丝凉意。阿棱默默无言地给公主披上了一件轻薄的白色披风,企图为她的长夜挡一点风雨。
沈宁风木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脆弱,像被雨打得残败的娇花——她一把拽下这件披风,掷于地,冷声道:“给我拿黑色的那件来。”
阿棱迟疑了一瞬,回:“是,殿下。”
不一会儿,阿棱便捧出了那件黑色的披风。何恩孤帮着展开,心下一惊,没想到这件披风如此不同凡响。
她与阿棱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给公主换上。
换好之后,阿棱又摘下沈宁风头上的精美珠钗,通通换上了清一色的纯金首饰。
沈宁风缓缓起身。
那一袭素日从不曾加身的玄黑披风,自她肩头垂落,如夜幕倾覆,将她整个人吞入无边深沉之中。黑丝绒沉静如渊,极细金线密织而成的凤凰就要振翼九霄,破渊而出。
头上的金饰闪动招摇,没有一丝的多余,每一缕金线、每一道光影,都在无声昭告:
今夜,她就是不容仰视的天命,是权与血的王。
“走吧。”
她侧头,冷声下令。
正要出发之际,绿君跌跌撞撞地跑来拦住了马车。她喘着大气,扶着车辕,哭着哀求道:“求求殿下带上我吧,我不相信师父会做这样的事。”
沈宁风闭眼,深呼吸了一下,允了。
马车疾驰,不多时,已到皇宫。
又是“承仪殿”,沈宁风抬头,那几个大字,即使在这般黑夜中,也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个不详之地,每次她来时,就没有过好事。
屈沛已经被五花大绑,跪在了殿前。薛贵妃见不同于往日的沈宁风,长指甲攥住小折扇,在象牙制的扇柄上,几乎留下刻痕。
面上依然淡定,她笑盈盈地开口,“此事涉及的是峻宁你的人,本宫还是留给你空间,你自己解决吧。”
如此大度!如此善解人意!不过是想亲眼看着他们自相残杀罢了。
沈宁风垂首行礼,“谢贵妃娘娘成全。”
“师父!”
其他人一散场,绿君便一个箭步冲到了屈沛的身旁,拽着他,唤他,一言抵万语。
屈沛侧过头去,不去回应绿君灼灼的目光。
沈宁风踱步到了他的跟前,居高临下,“为何要害他?”
屈沛仰起头来看她,她裹在阴影之中,像是在九天之外的神祇,让人难以接近。
“帮一个故人的忙罢了。”他回。
“谎言!”
沈宁风干脆地甩了一个巴掌。屈沛被打得别过脸去,白皙的肤色上立刻就浮出了几个指印。
“她曾对他那般好,她为何要这样做?你骗我!”
沈宁风声音发颤,面上那个无动于衷的上位者,终于开始分崩离析。
“就是她对他好,才会让他解脱。她知道他们害人的手段,最重要的,她知道他们会拿他来对付你。”
屈沛声音沉静,说出了一个沈宁风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冷青松俏皮的模样浮现在她眼前,那些她说过的话,突然从记忆中复苏,一字一句,突然有了新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