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说,简单,再找个先生便是。
姣儿说,不一样。
老鸨便生气了,大骂她生在倚芳阁还能爱上男人,十三岁的小女娃怎的如此好骗。
姣儿没有解释,老鸨气得叫她接客,姣儿只好躲进织云的房间。
织云说,我手里有一封信,是时家的人送来的,指名道姓要送给你,我未将信拆开。
姣儿大喜过望地从织云手里夺过信封,将信笺小心翼翼地取出后,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是时韵写的字,信笺上还有时韵身上淡淡的幽香。
时韵什么都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家闺秀什么样,时韵就是什么样。
时韵让她去时家学琴,时家已经请了另外的先生。
姣儿兴奋地让织云看信笺,织云只是笑笑,让她注意言行举止。
时家在雨凉州的地位数一数二。织云不知道,姣儿与时家的小姐结识是幸还是不幸。
那年秋天,姣儿又开始了学瑶琴的时光。
姣儿第一次敲响时府大门,时家的仆人偷偷取笑她,这也是她头回认识到,她与时韵,简直是云泥之别。
清倌人,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妓子。
一个未来的妓子,一个时家的小姐。
姣儿说,我从未告诉过你我在倚芳阁,你怎么会将信送过去。
时韵给姣儿道歉,两人第一次一起学琴的那天,她业已清楚姣儿的全部底细。
时家从不和不清不楚的人打交道。
姣儿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学瑶琴么,我将来就会是倚芳阁的清倌人,我还要做头牌。
时韵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琴棋书画,样样都需精通么。
姣儿说,因为你是名门闺秀。
时韵说,因为别人家的女儿都会,所以我也必须会,以后我才能嫁到对的人家。
姣儿说,你是名门闺秀,我是青楼妓子,你怎会与我一起学琴。
时韵说,若你因为我的身份而看不起我,那你便从时府出去。
姣儿说,我不出去。
时家的琴室比原来先生的琴室大很多,姣儿想看时韵弹琵琶,时韵便将琵琶取下来弹给她听。
不论时韵弹奏什么乐器,姣儿都能从中感受到演奏者的心境。
姣儿为时韵端凝的模样着迷。她心知肚明,这是她一辈子都学不来的东西。
第78章造化(二)
之后的日子里姣儿便时常去时府,时韵的朋友很多,但像姣儿这种身份的,还是独一个。
姣儿喜欢和时韵说话。
时韵知道很多她一辈子都学不到的知识。
时韵也喜欢和姣儿说话。
姣儿明白很多她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道理。
姣儿说话从不遣词造句,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有时候天马行空,有时候讲些在倚芳阁的奇闻趣事,时韵从不嫌弃她说话粗鄙。偶尔姣儿说完话会后知后觉地懊恼,但时韵只是笑笑。
时韵说,大道至简,姣儿,你教会了我很多,你教给我的,是没有办法从老师那里获得的道理,所以你的话很珍贵,我喜欢听你说话。
姣儿仿若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之后也几乎不再缩头畏尾。
老鸨说对姣儿说,真是奇了,姣儿,你现在竟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倘若将来你做了清倌人,定是倚芳阁头牌。
姣儿说,你捧一个头牌,要分几成银子。
老鸨瞪了她一眼,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