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玻璃门是关着的。
熏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那层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灯光从室内漏出去,又被那些水珠折射得碎碎的,让玻璃那边的景象变得模糊而柔和,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然后他看见了。
露台上站着两个人背对着他,并肩而立。两个人撑着手肘,倚在露台的栏杆上,肩与肩之间大约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熏认得出那个背影。
左边正微微偏着头说话的,是他的妻子。即便隔着玻璃,熏也能感觉到她似乎正在笑。
而站在她右边的那个人,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同样的身量,同样的骨架轮廓,甚至连头发修剪的长度都差不多。
他们靠得那么近。
熏站在那扇玻璃门前,没有立刻推开。手心贴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告诉自己:冷静,先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
可玻璃门是关着的,关得严严实实。
他侧耳去听,发现什么都听不见。
他垂下眼,看着门把上自己的倒影。
在那层被水珠覆盖的玻璃上,他的脸被扭曲成好几块碎片,五官错位地拼接在一起,看起来不像他自己。
……好丑陋。
熏推开那扇玻璃门时,指尖能感觉到雨后空气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潮气。门滑开的声响很轻,可露台上的两个人还是同时转过了头。
先开口的是澄。
他半个身子还倚在栏杆上,侧过脸来,嘴角挂着一个被熏称之为“欠揍”的弧度。
“哥,你来了啊。”语气拖得有些长。
而椿的反应更自然。
她在看到熏的那一瞬间就站直了身子,收回了原本撑在栏杆上的手臂。她朝他走了两步,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里面太闷了,”她说。
没有解释澄为什么也在,没有解释门为什么是关着的,也没有解释他们刚才在聊些什么。
他低头看她,椿的眼睫在廊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投出很浅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一只刚刚停歇下来的蝶翅。他没有追问,抬手将自己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披在她肩上。
“现烤的牛奶布丁好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来,温和得恰到好处,“去尝尝?”
椿点了点头,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披着他的外套,背影穿过那扇玻璃门,消失在廊道暖黄色的灯光里。
露台上只剩下熏和澄。
熏没有立刻跟进去,他站在原地,任由那扇玻璃门在他身后缓慢地合拢,夜风绕过他的身侧,露台上的水珠还在滴落。
他侧过身,看向澄。
“你们在聊什么?”他问,语气很平。
澄依旧靠在那栏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散得像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什么不妥。
“随便聊两句。”他说,语气轻飘飘的。
熏没有说话。
澄靠在那里,看着他。
然后熏开了口:“前一段的调动看来还是不够远,这次干脆调到北海道去?那边正好缺人手。”
熏现在希望澄收收那个被多巴胺控制的大脑,希望不要总是窥伺他的嫂子。
早在椿和熏结婚之前,他们仨个曾经一起去看烟火,然后在人头攒动之际澄拉着椿的手跑开,明明在这之前椿已经明确表明她选择的是他,现在还不死心的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