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朔。
不,现在是松崎朔。
于是,她的眼睛仅仅在与对方视线接触不到半秒的时间里便垂落,移开了目光。
松崎朔也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在椿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欠身:“失礼了,您想必是成濑家的小姐。在下松崎,应今井检校引荐,前来贵宅叨扰。”
椿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点极其轻微的气音:“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眼神交流。她侧身让开了道路中间,示意对方先行。
松崎朔也没有再多言,再次微微颔首,便迈开步子,从她身边从容走过。
她僵直着身体,没有回头,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走去。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明显,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腿有些发软。
椿听到了后面停下的脚步声。
她料想是他在回头看她。
椿没有回头。
强迫自己维持着原来的步速和姿态,拐过了那个弯。直到确认自己的身影完全被芭蕉宽大的叶片和墙角挡住,她停下脚步朝来路望去。
走廊上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了那个靛蓝色的身影。只有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铺满石板路,刺得人眼睛发痛。
他走了。
她还是……不太适应跟他相处。
看到那张脸,就无法控制地想起第三个轮回里他对她做下的那些事。
她怕,怕再多说一句话,自己就会控制不住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与讥讽。
这个轮回……至少目前为止,松崎朔与她还只是“点头之交”,是即将可能成为同门乐师的陌生人。
必须保持距离。
尽可能少接触。
椿靠着墙壁,又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直到心跳渐渐恢复正常,才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衫和头发,重新离开。
*
祭祀前的日子,椿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她被野口伯伯指派,协助管理祭祀所用的一应器物和供品。这工作极其琐碎,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的条理。
又跟着经验丰富的内宅老女佣学习如何折叠用于装饰的剪纸,如何摆放供品才能既符合规矩又显得庄重美观。她需要一遍遍确认祭祀当天各位男性成员的服饰、站位、诵念祭文的顺序。
甚至连祭祀后分发给众人祭祀后分享供品的酒食菜单和份量,她也要参与拟定和核对。
事情多如牛毛,常常忙到深夜。
杏子心疼她,总是备好消夜和凉茶。茂则会默默地在深夜她窗前放上一盆驱蚊的蚊取草。
椿有时累极了,靠在桌前小憩,醒来身上会多一件不知道是谁为她披上的薄外套。
尽管身体疲惫,但椿做得很认真。
她将这次祭祀的筹备,视为对自己能力的一次考验,也是真正融入家族核心事务的机会。她甚至暗暗期待着能因为这次出色的协助,在祭祀当天被允许在更近的距离旁观,甚至参与一些边缘环节。
就在祭祀前一日傍晚,野口伯伯将她叫去,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
“小姐,关于明日的祭祖仪式,”他目光落在手中的流程册上,“老爷吩咐了,您明日不必前往祠堂区域。与往年一样,您陪同夫人在偏厅休息即可。”
尽管心里早已有所准备,知道家族祭祀的核心环节历来排斥女性参与,但椿还是感到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沉沉地压在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她准备了这么多,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想问她付出的这些辛劳算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是,我知道了。”
野口伯伯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顿了顿,补充道:“小姐这几日的辛劳,老爷和夫人都看在眼里,祭祀后还需小姐多费心安排。”
椿垂下眼,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间她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庭院。
祭祀当天,是个万里无云的酷热日子。